第一百六十五章：没影子
林语彤骑车到镇上，邮局对面的茶馆早就没人了。她把车停在门口，进去要了碗茶。老板娘认识她，多问了一句：“林老师今天不上课？”“歇一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看着街面。
穿军装的瘦高个没再出现，周兰也没影子。
她喝了半碗茶，结了账，去了公社。马干部在办公室看文件，见她进来，把老花镜摘了。“又出事了？”
“不算出事，打听个情况。县委组织部最近有没有动静？”
马干部把文件合上。“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有人来陈家沟找我，是沈铭泽派来的。我想知道他最近是不是在查贺云峥。”
马干部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两下桌面。“组织部上个月搞了一次干部考察，走的正式流程。贺云峥的名字在里面，优评。”
“考察结果什么时候出。”
“下个月。”
林语彤点头。下个月，高考前。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同学在组织部，上星期吃饭提了一嘴。”马干部看着她，“你怀疑有人想在考察结果上做文章。”
“沈铭泽是贺云峥的下属，突然找我，又出现在镇上跟周兰碰头。这几件事凑到一起，不对。”
马干部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你打算怎么办。”
“先弄清楚沈铭泽想干什么。如果只是林语杉嚼舌根，那问题不大。如果是周兰在后面拱火，走组织部那条线，那就麻烦了。”
马干部沉默了几秒。“你那个贺同志，知不知道。”
“我写信了，还没回。”
“他要是知道，会处理。”
“他处理他的，我处理我的。两头都得盯。”林语彤站起来，“马干部，组织部那边如果有新消息，你帮我留个心。”
马干部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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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的路上，林语彤把周兰和沈铭泽的线重新过了一遍。周兰上次在政审科那条路没走通，这次换了打法。她不直接写举报信了，让沈铭泽出面。沈铭泽是部队干部，如果他向上级反映贺云峥“作风问题”，走的就是军纪的路子。军纪比政审更难办，因为部队内部的调查，地方插不上手。
但沈铭泽肯听周兰的吗？
林语彤想到林语杉那张纸条。沈铭泽看了纸条，第二天问了林语杉那句话，但没再追问。说明他还在观望，没打算立刻动手。周兰现在来找他，是要推他一把。
这步棋，周兰算得比上次准。她不再自己冲在前面，找了个有分量的人。沈铭泽是县委书记的儿子，又是贺云峥的下属，两个身份叠在一起，说话分量不一样。
林语彤进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刘嫂子在院子里等她。“张建国来了，在屋里坐着呢。”
林语彤进屋，张建国坐在桌边，手里捧着碗水。“林同志，你出去了？”
“去了趟公社。贺云峥有回信吗。”
“有。”张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团长让我带话，沈铭泽那边他知道了，让你别管，他处理。”
林语彤把纸条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管好你自己那摊事。”
她把纸条放在桌上。“就这一句？”
“团长说，原话就是这个。”
林语彤抿了下嘴。管好你自己那摊事。意思是让她别掺和，专心高考。
“他还说什么了。”
“没说别的。”张建国站起来，“团长让我今晚赶回去，明天一早他要去师部开会，可能要几天。”
“几天。”
“说不准。”
林语彤点头。张建国走到门口，又回头。“林同志，团长还说了一句话，不是原话，是我自己听出来的。”
“什么。”
“他好像挺烦的。”张建国挠了挠头，“那种烦不是生你的气，是觉得事情多，处理不完。”
林语彤没接话。张建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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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语彤没做题。她坐在桌前，把周兰、沈铭泽、林语杉三条线画在纸上。周兰是推手，沈铭泽是刀，林语杉是那个递刀的人。
林语杉为什么会递这把刀。
因为她在沈家日子不好过。沈铭泽冷淡，沈母客气但疏远，家属院里闲话多。她需要一个立功的机会，让沈铭泽觉得她有用。而林语彤和贺云峥的关系，就是她能拿出来的筹码。
林语彤把纸折好，塞进抽屉。她想到林父那封信。林父求她帮林语杉，她回了三行字，把事情推给了沈家。现在林语杉嫁过去了，但过成这样。如果当初她出手，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她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立场。林语杉是自己选的路。
但周兰选的这条新路，她不能不管。沈铭泽一旦向部队反映，贺云峥就被动了。贺云峥被动，她的高考就可能再出变故。
她得在沈铭泽动手之前，切断这条线。
怎么切。
直接找沈铭泽谈？不行，她没立场。找林语杉谈？林语杉现在是沈家的人，跟她不亲。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让周兰没法再利用林语杉。
林语彤拉开抽屉，看了一眼贺云峥的纸条。管好你自己那摊事。她把纸条放回去，锁了抽屉。
那就管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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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语彤去了镇中学。孙志远在办公室批作业，见她进来，把红笔放下。“又来打听消息？”
“不是打听消息，是问你一件事。沈铭泽跟贺云峥一个系统，你知道他们在部队里的关系吗。”
孙志远推了推眼镜。“我怎么知道部队里的事。”
“你不是有个学生在县武装部吗，他跟沈铭泽认不认识。”
孙志远想了想。“好像认识。沈铭泽他爸是县委书记，县武装部的人跟他走得近。”
“那你帮我打听一下，沈铭泽最近有没有跟部队里的人说过贺云峥的事。”
孙志远看着她。“这事很重要？”
“重要。”
“行，我下午去县里，找那个学生问问。”
林语彤道了谢，出了镇中学。她没有回村，骑车去了邮局。给林语杉写了封信，很短。
“听说你最近跟周兰有来往。她不是好人，离她远点。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别掺和别人的事。”
写完封好，投进邮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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