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凭什么
林语杉在沈家住了半个月，学会了三件事。
第一，沈母喜欢早起，六点半准时下楼，厨房里的动静就是起床号。
第二，沈铭泽每周回来一次，周六傍晚到，周日中午走，中间跟她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第三，家属院里的女人们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敌意，是好奇。那种围观稀罕物件的好奇。
她不傻，知道自己的事在院子里传过了。细节传没传不知道，但“沈排长的婚事办得急”这件事，瞒不住人。
周六傍晚，沈铭泽照例回来了。
进门换鞋，上楼，进他的屋，关门。
林语杉端着饭上去，敲门。
“放门口。”
她把碗放在地上，站了两秒，转身回了自己屋。
晚上九点多，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沈铭泽下楼。前门响了，院子里自行车的声音，远了。
林语杉推开窗，看见他骑车往院子外头去了。
去哪，她没问。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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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林语杉睡不着，翻出抽屉里林语彤寄来的那几封信，从头看了一遍。
信不多，每封都短，几行字就完了。但每一封都说在点子上。
“沈铭泽这个人不是你的。”
“有事写信给我。”
林语杉把信纸摞在一起，放回去。
她坐在床边，脑子里不知怎么就拐到了另一件事上——林语彤的高考。
算日子，还有一个多月。
政审的事过了，报名资格恢复了，林语彤现在在村里安心复习。
而她呢。
坐在沈家二楼一间小屋里，等一个不回来的男人。
这种念头一起来，就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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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周兰来了。
不是来沈家的，是在家属院门口“偶遇”的。
林语杉出门买酱油，走到巷口，周兰从对面过来，手里提着网兜，里头装着几个橘子。
“语杉？”
林语杉站住了。
上次见周兰，还是招待所那件事之前。那之后她把所有的事想明白了——周兰设的局，她是棋子。
按道理，她不该再跟这个人说话。
但她站在那里，没有转身走。
周兰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关心。
“嫁过来了？我听说了，恭喜。”
林语杉没接话。
周兰把网兜换了只手，“气色不太好，铭泽对你不好？”
“跟你没关系。”
周兰笑了一下，没有被噎住的样子，“我知道你恨我。但有句话我得跟你说——招待所那件事，不是我安排的。”
林语杉看着她。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那天约你去拿东西的是刘姐，不是我。沈铭泽会出现在那里，我事先不知道。”
这话林语杉不信。
但她没有当场拆穿，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不那么愤怒了。
半个月前她还恨得咬牙，现在站在这里，恨意薄了。不是原谅了，是没力气恨了。
日子太空了，空得连恨都填不满。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兰把橘子递过来一个，“我最近听说了点事，跟你妹有关。”
林语杉没接橘子。
“她高考的事，你知道吧。政审那一关已经过了。”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帮她过的那个人是谁。”
林语杉没说话。
周兰把橘子收回去，往网兜里一放，“贺云峥。他动用了部队的关系，压了政审科的人。”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但沈铭泽有关系。”
林语杉的眼睛动了一下。
周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低，“沈铭泽跟贺云峥一个系统的。贺云峥是团长，沈铭泽的连队归他管辖范围。你想，你老公的顶头上司，跟你妹妹是那种关系——你在沈家的处境，以后会更好还是更差？”
林语杉站在巷口，手里的酱油瓶子攥紧了。
这个角度她没想过。
沈铭泽本来就不待见她。如果他知道自己的上级跟林语彤的事——他会怎么看她这个“妹妹”身份？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周兰把网兜提了提，“因为我也被贺云峥伤过。他这个人，冷得很，用完就丢。我不想看你妹妹将来也走我的路。”
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林语杉分不清。
但有一点她听进去了——贺云峥的存在，对她在沈家的处境没有好处。
“你想让我做什么。”
周兰摇头，“我不让你做什么。但如果你想让自己日子好过点，你得让沈铭泽觉得你有用。而不是让他觉得，你们林家所有人都是来占他便宜的。”
说完，周兰转身走了。
橘子没给她，话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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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语杉买完酱油回来，在厨房里站了很久。
周兰的话她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让沈铭泽觉得你有用。”
怎么有用？
她没学历，没工作，没本事。嫁进来就是个摆设，沈母客气，沈铭泽冷淡，她在这个家里什么都不是。
但如果——
如果她能替沈铭泽解决一个麻烦呢。
比如，贺云峥的麻烦。
林语杉把酱油放进柜子，回了楼上。
她坐在桌前，拿出纸笔，想写点什么，又放下了。
不能写信。上次的教训还在——她把信息透给了周兰，结果被人写成了举报材料。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是透给周兰，是透给沈铭泽。
丈夫跟妻子说几句家事，不犯规。
林语杉坐了一刻钟，把笔重新拿起来。
她没写信，写了张纸条，几行字，压在沈铭泽屋里的桌上。
“你知不知道你们团长在陈家沟跟一个女知青来往？那个女知青是我妹妹。”
写完她又看了两遍。
太直白了，不像随口一提，像举报。
她把纸条撕了，换了张新的。
“铭泽，我妹妹林语彤今年高考，政审那关出了点事，听说是你们部队的一个领导帮忙压下来的。我也是听家里人说的，不知道是真是假，跟你提一句。”
这样好些。像不经意聊起来的，不像有目的。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沈铭泽桌上那个笔筒旁边。
周六他会回来。
回来就会看见。
林语杉做完这件事，回了自己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这张纸条会引出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得让沈铭泽看见她的价值，哪怕这个价值是用林语彤换来的。
窗外家属院里有人在晾衣服，竹竿碰了一下铁架子，响了一声。
林语杉翻了个身，把脸朝里。
三天后就是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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