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我要结婚了
林语杉的回信隔了八天才到。
不是那种长篇大论，就几行字，写在信纸正中间，周围空了很大一圈白。
“手续办了。他没来，是他妈带着户口本去的。办完以后我搬到了沈家，住二楼东边小屋。他还住部队。”
最后一行加了句：“他跟我说话不超过三句。”
林语彤把信看完，折好，放进抽屉。
三句。
一个被架上去的男人，能给你三句话，已经算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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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房子在县委家属院第二排，两层小楼，院子里种了棵石榴树。林语杉搬进来那天，沈母把二楼东边那间屋子腾出来，换了新床单，柜子里添了两床被子。
客气，但不热络。
沈铭泽那天没回来。
第二天也没回来。
第三天，林语杉在饭桌上问沈母：“铭泽什么时候回来？”
沈母夹菜的筷子没停，“部队忙，回来了我让他去看你。”
这个“看”字用得讲究。不是“回来陪你”，是“去看你”。来了，转一圈，走了。
林语杉把这个字嚼了嚼，没再问。
第五天，沈铭泽回来了。
晚上七点多，林语杉听见楼下门响，脚步声上了楼，经过她门口，没停，进了走廊尽头那间屋。
他的屋。
林语杉等了十分钟，换了件干净衣服，端着杯水过去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沈铭泽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张纸，手里捏着笔，没抬头。
“你喝水。”
“放那儿。”
林语杉把杯子放在桌角，站着没走。
沈铭泽写了两行字，笔停了，抬头看她。
“还有事？”
林语杉站在那里，手不知道往哪放，搁在身前绞着。
“我想跟你说说话。”
沈铭泽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他的眼睛看着林语杉，表情说不上冷，但绝对算不上暖。像看一个被安排过来的同事，礼貌的，有距离的。
“说”
林语杉张了张嘴，没找到话头。她想好的那些开场白——问他部队忙不忙，问他吃了没有，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出去走——全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因为他那个“说”字，太干了。
“没什么，你忙。”
她退出去，把门带上。
回到自己屋里，林语杉坐在床边，手掌摊在膝盖上，盯着地面看了很久。
她想起林语彤信里那句话——“沈铭泽这个人不是你的，他是被架上去的。”
不是不信，是不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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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冲突发生在第十天。
沈母过生日，家里来了几个亲戚。林语杉帮着在厨房忙了一下午，菜端上桌的时候，沈铭泽坐在主位旁边，跟一个表哥聊天，聊的是部队的事，语气松快，还笑了两次。
林语杉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表哥问：“铭泽，你媳妇不错嘛，贤惠。”
沈铭泽没接这句话。
筷子夹了块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换了个话题。
林语杉把盘子放到桌上，在他旁边空着的位子坐下。整顿饭，沈铭泽没跟她说过一个字。跟左边的表哥聊，跟对面的叔叔聊，甚至跟沈母说了句“妈你少喝点”。
唯独没看她。
饭后收拾碗筷的时候，沈母把她叫到厨房。
“语杉，铭泽这个人，慢热，你别急。”
林语杉点头，“我知道。”
沈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把围裙解了出去了。
慢热。
林语杉手里攥着洗碗布，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想了想。不是慢热。慢热的人第一天冷，第十天会暖一点。他是第一天什么温度，第十天还是什么温度。
晚上客人都走了，林语杉鼓起劲，第二次去敲了沈铭泽的门。
这回她没等他说进来，直接推门。
沈铭泽在叠衣服，明天一早要回部队的行李。
“我想问你一件事。”
沈铭泽手上的动作没停，“问。”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过。”
这句话出来，沈铭泽的手停了一下。他把衣服放进包里，拉上拉链，转过来。
“这是我妈和你爸定的事，我答应了，就会负责。”
“负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干巴巴的，跟念文件一样。
林语杉站在门口，“我不是问你负不负责，我问你想不想。”
沈铭泽看了她两秒，“语杉，我跟你说实话。这件事我没得选。但既然办了手续，我不会亏待你，该给的都会给。”
“那你什么时候搬回来住。”
“部队有规定，排级干部平时住营区。”
“别的排长周末回家。”
沈铭泽把包提起来放到门边，“我周末有训练。”
林语杉站在那里，咬了咬嘴唇里面的肉，“那你上次周末去哪了。”
沈铭泽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表哥说你上周六去打球了。”
“打球也是活动。”
“跟谁打的。”
沈铭泽转过来看她。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有了一点不同的东西——不是冷，是烦。
“林语杉，你要是想吵架，我现在没空。”
“我没想吵架，我就是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沈铭泽把手插进裤兜里，靠在桌子边上。
“我怎么想的你不清楚吗。招待所那件事，是你自己的选择，还是别人设的套，我不知道。但最后的结果是我爸被人拿着照片上门，我被叫回去，坐在那里听你爸一句一句讲条件。”
他的声调没升高，平的，一字一字说出来。
“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我应该高兴兴跟你过日子？”
林语杉的脸白了。
“那件事不是我——”
“我说了，我不知道是谁的问题。但我接受了结果，已经是我能做到的了。”
沈铭泽把她让到一边，拎着包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回头。
“别再查我周末去哪了，没意思。”
脚步声下了楼，前门响了一下，人走了。
林语杉站在走廊里，手扶着墙。
楼下沈母的屋里没有声音，但灯还亮着。肯定听见了。
她回到自己那间屋，把门关上，坐在床上，把手攥成拳放在膝盖上。
这就是她以后的日子。
一个不回来的丈夫，一个客气的婆，一间二楼东边的小屋。
她想起周兰请她吃饭时说的话——“我帮你牵个线，条件好，你不会吃亏的。”
不会吃亏。
林语杉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想明白一件事。周兰从头到尾，没把她当过人。她是个工具，用来牵制林语彤的工具。用完了，随手一丢，丢到沈家院子里。
而她自己，配合得多好。每一步都走得心甘情愿。
窗外有人在家属院里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远传过来，隔着一层玻璃。
三天后，她收到林语彤寄来的信。
拆开，一行字。
“有事写信给我。”
林语杉把信纸攥在手里，攥了很久，摊开，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
划掉的那行是：“我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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