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没回复
孙志远收了条子，没有当场回答。
他把那张纸折进口袋，让林语彤先做题，下午再谈。林语彤把卷子铺开，做了两道解析几何，做到第三道的时候，孙志远从隔壁教研室回来了，手里多了个本子。
“政审科我不认识人，但镇中学教导主任老王，跟教育局档案室的人有往来。”
“能帮我确认一件事吗——我的政审表原件，现在还在不在档案里，有没有被抽走复查。”
孙志远把本子搁下，看了她一眼，“出什么事了。”
“有人可能在政审环节做手脚，我想先确认原件还在。”
孙志远没多问，“我今天下午找老王，明天给你回话。”
“谢了。”
“先把题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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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的路上，刘嫂子在村口等她。
不是专门等的，是挑水回来正好碰上。但她放下扁担的动作太快了点，不像顺路。
“你姐今天没来。”
“嗯。”
“但张大壮他媳妇秋菊说，上午有个女的在村东头转了一圈，问了代销店的老陈几句话，问的是你。”
林语彤把车停住，“问什么。”
“问你平时跟谁来往，有没有外头的人来找你。老陈没搭理她，说不认识。”
“人什么样。”
“秋菊没看清脸，说穿得挺讲究，不像咱们这边的。”
林语彤把这件事搁下，推车进了村。
不是林语杉。林语杉她认得，秋菊也见过。那就是别人——周兰那边的人，或者周兰自己。
她回到屋里，把门闩插上，没有立刻做题。
站在窗前想了一会儿。
周兰的路子不难猜：先通过林语杉摸清情况，再派人实地看一圈，最后在政审环节发力。目的是什么？搅黄她的高考？还是拿她当跳板，真正要对付的是贺云峥？
林语杉上次说的那句话又翻上来——“她不是冲你来的，她是冲贺云峥来的。”
如果目标是贺云峥，那她林语彤就是个切口。切开她，才能够到他。
想到这里，她把窗帘拉上，坐回桌前。
该做的已经做了。信寄了，条子递了，接下来等消息。
她拿起笔，翻开错题本，把昨天那道放缩法重做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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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孙志远带了话回来。
“老王帮你问了，你的档案在，政审表原件没动过，没有被抽查的记录。”
林语彤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截。
“如果有人要往里头加材料呢。”
“加材料要走流程，政审科收件有登记，老王说目前没有关于你的任何补充材料。”
“目前。”
孙志远把粉笔在手里转了一圈，“你要一直盯着，我让老王隔几天帮你看一次。”
“太麻烦他了。”
“不麻烦，老王欠我人情。”
林语彤把这件事记下来，心里的弦松了半根。至少目前，档案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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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信来了。
不是贺云峥的回信，邮路没那么快。是林语杉的，薄薄一页。
字迹比上次潦草，写得急。
“语彤，昨天周兰又约我了，我没去。她打了两次电话到单位，我没接。但她托人带话，说省报那边的采访，她能帮你联系，问我要不要替你答应。我没应。你说的话我想了两天，我承认我之前做得不对。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周兰问我要过你的高考报名表编号，我没给，因为我不知道。但她问这个，你自己掂量。”
信到这里就没了。
林语彤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空白。
高考报名表编号。
这个东西，拿到了能干什么——能查档案进度，能以“补充材料”的名义往里塞东西，能在政审科找到对应的格子。
她把信折好，和抽屉里那几封放在一起。第四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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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林语彤去找了陈村长。
“我的高考报名表，当时经手的人有哪几个。”
陈村长掰着手指头数，“你自己填的，我签字，公社文书小赵抄底，马干部盖章，然后送县教育局报名点，报名点的人我不认识。”
“报名表编号你记得吗。”
“记不住，但公社有底。”
“这个编号，除了经手人，还有谁能查到。”
陈村长想了想，摇头，“按理说只有教育局那边有完整名册。”
“按理说。”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问。”
林语彤从大队部出来，天已经黑透了。路上没灯，踩着记忆走，鞋底碾过冻硬的土坷垃，一路响。
周兰要报名表编号，没拿到。但她开了这个口，说明她有渠道用这个编号做事。
渠道在哪里——县教育局。
马干部说过，政审科能往档案里加材料。
如果周兰在政审科有人，拿到编号，往里头塞一份举报信或者“群众反映”，等政审科发函核查，一来一回拖上十天半个月，高考报名资格冻结，等核查完了，考试也过了。
这招不脏手，不留痕，走的全是正规流程。
林语彤站在自家院门口，把这条链路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推门进去。
她没有慌。
慌没用，得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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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她去了趟公社。
马干部正在吃早饭，搪瓷缸里泡着馒头，见她进来，把筷子搁下。
“又来了。”
“问个事——如果有人以群众来信的名义，往我的政审档案里加一份材料，您这边能拦吗。”
马干部把馒头咽下去，“加材料要县教育局政审科收，我这边拦不住。但材料进来之后，核查要发函到基层，函到我这里，我能压。”
“压多久。”
“看内容。如果是无中生有的举报，我直接退回去，三天就结。如果写得像回事，要走调查流程，那就快不了。”
“那我提前跟您打个招呼——如果收到关于我的任何核查函件，第一时间通知我。”
马干部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林语彤，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有人要动手了。”
“还没动，但快了。”
马干部沉了口气，“行，我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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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社回来的路上，林语彤把接下来能做的事排了个序。
第一，等贺云峥回信，看他那边能不能从上头压一压。
第二，让孙志远那条线继续盯着档案室，有风吹草动立刻知道。
第三，马干部这边打了招呼，核查函到公社能拦第一道。
三条线，能挡住大部分常规操作。
但如果周兰的人直接在县教育局内部操作，不走公社这一环，她够不着。
这一条，只能靠贺云峥。
她把车骑进院子，支好，进屋。
桌上的卷子还剩最后两张。她没有立刻动，先把灶上的红薯热了，就着一碗开水吃完，洗了手，回来坐下。
窗外有鸟叫，早春的声音，尖而短，一声一声往远处递。
她把秒表拿起来，归零，按下。
五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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