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全县统一
信寄出去的第二天，林语彤接到陈村长转来的消息。
“公社马干部说，县文教局那边下了个通知，要核查今年高考报名人员的政审材料，全县统一，不单针对谁。”
林语彤把手里的粉笔放下，“什么时候的通知。”
“昨天发的，今早到的公社。”
陈村长把那张纸递过来，上头盖了红戳，格式规范，确实是统一的。林语彤从头看到尾，把纸还回去。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马干部说让你别担心，你的材料干净，核查走个过场。”
林语彤没说话。
核查本身不可怕，怕的是有人在核查过程中塞进去什么东西。她的档案在公社，政审表在县里，两头只要有一头出问题，高考前改都来不及。
“村长，我的政审表，谁填的。”
“你自己填的，我签的字，公社盖的章。”
“中间经过谁的手。”
陈村长想了想，“公社文书抄了一份留底，原件送县教育局。”
“文书叫什么名字。”
“小赵，赵明亮。”
林语彤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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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没课，她骑车去了公社。
马干部在，正翻一堆表格，见她进门，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子。
“来得快。”
“政审核查的事，我想看我的留底。”
马干部没为难，起身去柜子里翻，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里头几页纸，是她的政审表复印件。
林语彤一行一行看下来。家庭成分、个人履历、社会关系、奖惩情况，和她当初填的一字不差。
“没人动过。”马干部在旁边说。
“原件在县里，能看吗。”
“那得找教育局，我管不着。”
林语彤把复印件放回去，“马干部，如果有人想在政审环节做文章，一般从哪个口子进。”
马干部看了她一眼，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口水，放下。
“两种。一种是补材料，说你有新情况需要核实，往里头加一份证明或者举报信。另一种是拖，流程上卡你，拖到过了期限，你报不上名。”
“第一种，谁有权往里加材料。”
“县教育局政审科。”
“第二种呢。”
“经手的每一个环节都能拖。”
林语彤把这两条路子记在脑子里，站起来。
“谢。”
“别谢，”马干部把搪瓷缸转了半圈，“你那个姐姐，最近别让她再来了。”
林语彤点了头，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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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到半路，迎面一辆自行车，骑车的人看见她，捏了闸，停下来。
林语杉。
她手里提着一兜橘子，脸上带着赶路后的潮红，呼吸还没匀。
“你怎么从公社那边过来。”
林语彤把车停住，两个人隔了一丈远，路面的冻土被车轮碾出两道印子。
“你怎么又来了。”
“给你送橘子，妈让带的。”
“昨天送了腊肉，今天送橘子，明天是不是该送棉花了。”
林语杉没接这个茬，把车支好，走过来，“语彤，我想了一晚上，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说。”
“周兰上周去了趟县教育局，我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但时间对得上——政审核查的通知是昨天下的。”
林语彤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她去了教育局。”
“她跟我说的，说去办自己的事。”
“她办自己的事，跟你说干什么。”
林语杉把橘子袋换了只手，“她那天约我吃饭，桌上提的。”
“你还在跟她来往。”
林语杉的嘴动了动，“我——”
“昨天我跟你说的话，你一个字没听进去。”
“我听了，但她约我，我总不能不去。”
“为什么不能。”
“人情世故你不懂吗，人家请你吃饭，你——”
“她请你吃饭，你就把我的事再说一遍，这是人情世故？”
林语杉的脸僵了一瞬。
“我没说你的事。”
“那她怎么知道政审核查的事你会来告诉我？你今天来，是不是她让你来的。”
风从田坎那边刮过来，路边的枯草被吹得贴地。林语杉把头发从脸上捋开，手在发间停了一下。
“不是她让我来的。”
“那你吃饭的时候，她说了什么。”
林语杉没有立刻答。
“说了什么。”林语彤重复了一遍。
“她说……她说你那个扫盲班，马上要省报了，问我知不知道。”
“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知道。”
“还有呢。”
“她问贺云峥最近有没有来过。”
“你怎么答的。”
林语杉把橘子袋放到车后座上，两只手空出来，搅在一起。
“我说不清楚。”
“不清楚，这三个字她听了会怎么想——上次你说来过，这次你说不清楚，她会认为你在替我遮掩，会认为这里头有东西。”
林语杉低了头。
路上没有别人，远处有牛车的声音，隔了几个弯看不见。
“语杉，我最后问你一次。”林语彤把车把手攥紧，“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林语杉的头抬起来，眼圈有点发红，但没掉泪。
“我是你姐。”
“那你做的事不像。”
这句话落下去，林语杉的肩膀垮了一截。她站在路中间，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没说出话。
林语彤把车扶正，踩上脚蹬。
“橘子你拿回去，告诉妈我这边什么都不缺。以后周兰再约你，你自己决定去不去，但别再跟她提我的任何事。一个字都不要。”
“语彤——”
“听见了就行。”
她蹬了两下，车轮在冻土上颠了一下，稳住，往村子方向骑。
身后没有追上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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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灶上的水壶还温着。林语彤倒了碗水，站在灶边喝完，把碗扣过来放好。
周兰去了县教育局。时间和政审核查的通知对得上。
这不是巧合。
她走到桌前，把抽屉拉开，看了眼那几封信，又推回去。
给贺云峥的信昨天寄了，正常邮路三到四天，他收到信之前，她能做的有限。但有一件事不用等他。
她拿出信纸，给孙志远写了张条子，问他认不认识县教育局政审科的人，明天去镇中学的时候当面给。
写完，把条子折好塞进课本里。
秒表还在桌上，她拿起来，按了归零，重新摁下去。
第六题，接着做。
五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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