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你我都清楚
“不是不该，是——”林语杉换了个措辞，“妈问，你和那个贺云峥是什么意思，你说要带去见她，这是认真的？”
林语彤把手搭在椅背上，“什么叫认真的。”
“就是，你们到底什么关系，正正经经的，还是——”
“还是什么。”
林语杉没接这个。
林语彤把椅子拉开，坐下，把两条腿架到桌沿，不急不慢，“你进大队部问陈村长，进公社问了谁，马干部，还是文书。”
林语杉顿了顿，“就随口问了问。”
“随口问了什么，说说听。”
“问他们，这个试点项目是谁牵的线，怎么推上来的，后头有没有——”她停了一下，“没什么，就是问问。”
没说完，但已经够了。
林语彤把腿放下来，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步的距离，“语杉，你去问贺云峥的底细，问公社谁牵的线，查了一圈，你想要什么答案。”
林语杉没退，嘴上绕了个弯，“我就是想知道，背后的关系是不是清白的——”
“哪里不清白，说。”
“万一影响你高考，档案里——”
“我档案里有什么，你去查过了？还是有人告诉你了？”
林语杉的包带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松开。
屋外刘嫂子没走远，院子里有脚步声，踩着碎石子。
林语彤退了一步，“我说三件事，你听清楚。”
“第一，扫盲班是我从头建的，怎么收尾是我的事，没人能替我拿主意。”
“第二，贺云峥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妈想见，我到时候自己安排，不劳你问人打听。”
“第三，”她把声音压下来，比前两句还平，“你去公社问的那些话，回头让陈村长知道了，他会怎么想你。”
林语杉脸上的表情收紧了。
“你这是——”
“我在陈述事实，没别的意思。”
两个人对着站了一阵，炉子里的炭火细细响了两声。
林语杉最后把包挂上肩，走到门口，手压着门框，回了头，“你现在这副样子，爸看见了，不会高兴。”
“等他不高兴了，你再来告诉我。”
门开了，风进来，带着点寒气。
林语杉踩着台阶走了，自行车推出院门，轮子压过土路，声音越来越远。
陈村长从旁边墙后转出来，缩着脖子，“都走了？”
刘嫂子白了他一眼，“看好戏呢。”
陈村长清了清嗓子，走进来，“语彤，你姐她，也是好意——”
“村长。”林语彤打断他，“她问公社什么，你都说了？”
陈村长摸了摸后脑勺，“就说了经费来源，打款单位，试点批文的上级……差不多就这些。”
林语彤点了头，“行了，我知道了。”
陈村长还想说什么，刘嫂子把他拽了出去，“没事，走走走。”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语彤回到桌前，把铁皮文具盒拉回来，抽出笔，把刚才那道题接着做。
分类讨论，先写条件，正负各讨论一遍。
林语杉摸走的那些信息，是死的，扫盲班的账目公开，试点文件地区批的，这些东西摆在那里，谁看都一样，查不出什么。
贺云峥那边，她知道多少，现在还不好说。
但这不是今天最要紧的事。
林语彤把第一种情况写完，翻下一行，接着算。
窗外有人隔着墙喊了声“村长等等我”，脚步嘈杂，走远了。
陈村长没走多远。
刘嫂子把他推出大队部，他在院子里踱了个圈，又折回来，站在门口探了下头，“语彤，那个……”
“村长，她问的那些话，你清楚就行，别往外说。”
陈村长把头缩回去，在院子里又绕了半圈，这才真走了。
林语彤继续做题。
分类讨论，正负两种情况，各算一遍，合并，写结论。
做完最后一步，搁笔，答案往旁边一摞，翻开下一题。
刘嫂子傍晚散课后又来了，进门第一句是：“公社那边有话带过来。”
林语彤抬眼。
“马干部说，昨天下午有个女同志，问了试点项目的上级单位，还有教员政治身份的核查流程。马干部没正面答，让她去找陈村长。”刘嫂子把手搭在椅背上，“让我转告你，有情况提前打招呼，省得被动。”
话说得客气，意思不难懂——公社不是林语杉的地盘，但有人在外头打听，马干部心里已经记了一笔，也在看林语彤怎么处理。
林语彤把卷子收拢，“明天我去一趟。”
刘嫂子没动，“张大壮说，昨天下午往镇上方向有人骑车去了，是不是她，不确定。”
“行，知道了。”
刘嫂子出门，脚步在台阶上停了一下，“语彤，她到底是你姐。”
“我知道。”
脚步声走远了。
隔天一早，出工回来，陈村长在院门外等着。
手里夹着烟，没点，在手指间来回转。
“语彤，你姐在公社那边说了什么没有。”
“她问了试点批文和经费来源。”
陈村长把烟压住，“问这个干什么。”
“想摸清楚这个项目背后是谁在推。”
陈村长皱眉，“地区的文件不是摆着呢吗。”
“有些事她不信文件，她信关系。”
陈村长跟进院子，在当中站了一会儿，“我跟她说的，就是经费来源和批文日期，钱打到大队账上的流水，就这三样，没别的了。”
“村长，昨天说了多少，现在说多少就行，不用往少了报。”
陈村长愣了一下，点头，“就那三样，我都说的实话。”
“行，没事。”
傍晚放工后，林语彤骑车去了公社。
马干部正准备锁门，见她来，把门重新推开，进了办公室，两人对坐下来。
“昨天那位，你家里人？”
“我姐。”
“她问的那些，我没答。”马干部把搪瓷缸推到桌子中间，“但我想知道，她来，是为了什么。”
林语彤没绕弯，“她觉得这个项目来路有问题，想弄清楚背后是谁推的。”
马干部看了她一眼，“那有没有。”
“钱科长来调研，地区批了试点，经费到账，都是明的，没什么暗的。”
马干部把搪瓷缸转了半圈，“你家姐姐查这个，是替你，还是替别人。”
林语彤想了想，“不好说，两样可能都有。”
马干部把缸推到一边，“那我也直说——项目是地区的，我说得出来处，你把家里关系理清楚，别让外头看着乱。”
林语彤点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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