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继续学习
二次函数卡了林语彤三天。
图像画了七八遍，顶点坐标公式背得滚瓜烂熟，一到综合题就脑子打结。
孙志远看了她的草稿纸，推了推眼镜。
“你思路是对的，但步骤跳太快。第二步到第三步之间漏了个代入过程。”
“我觉得能省。”
“考试不能觉得。阅卷老师看过程，你跳了，分就没了。”
林语彤咬着笔杆，把漏的那步补上，重新做了一遍。
这回对了。
孙志远难得点了下头。“你学东西快，就是急。数学这门课，急不得。”
林语彤把本子合上。“孙老师，照我现在这个进度，年底能把高中数学过完吗？”
孙志远算了算。“勉强。但光过一遍不够，得刷题。你手里有没有往年的卷子？”
“没有。”
“我那儿有几套，六几年的，题型老了些，但基础知识是一样的。明天给你带来。”
林语彤应了。
从孙志远院子出来，太阳正当头。晒场那边的吆喝声远传来，今天是最后一批稻子入仓。
她快步走回晒场。刘嫂子正站在秤旁边等她。
“可算来了，这两筐你给记一下，王家和陈家的。”
林语彤翻开本子，接过报数。
“王建国，稻谷一百三十二斤。”
“陈大柱，一百零八斤。”
笔在格子里刷填完。新表格用了半个月，全村上下都习惯了，月底结算比往年快了一倍不止。陈村长为这事专门在大会上表扬了她一回。
收完最后一批，刘嫂子擦了把汗。
“语彤，你那识字班明天还上不上？秋收完了，晚上有空的人更多了。”
“上。明天开始教新内容，简单的应用文。”
“啥叫应用文？”
“写请假条、写借条、写信。”
刘嫂子眼睛一亮。“写信我要学！我男人在矿上，每回托人写信花五毛钱。”
“明天来就行。”
消息传开后，当晚识字班来了四十多人。大队部那间屋子挤得满满当，后排的人站着听。
林语彤在黑板上写了个请假条的格式。
“第一行写请假条三个字，居中。第二行顶格写称呼。第三行空两格写正文。最后落款写名字和日期。”
底下一片唰的抄写声。
“林老师，请假条写谁的名字？”张大壮举手。
“写你自己的。”
“那我不会写'壮'字。”
旁边他媳妇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上了半个月课你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会写会写，就那个壮字右边老多一横。”
哄笑声一片。
林语彤拿粉笔在黑板上把“壮”字写大了一号。“看清楚，右边是'士'，上横长下横短。不是'土'。”
张大壮趴在桌上认真真描了三遍，举起本子给媳妇看。
“这回对了吧？”
他媳妇瞅了一眼。“你那个'张'字弓字旁又写成了'弓'。”
又一阵笑。
课散了之后，林语彤收拾粉笔和教案。秀兰帮她叠凳子。
“语彤，你说我要给人写信，开头写啥？”
“写谁的？”
秀兰脸红了一下。“没谁，就随便问。”
林语彤看她一眼，没戳破。
“开头写对方名字加称呼就行。”
秀兰哦了声，搬着凳子出去了，走路带风。
回到院子已经九点多。林语彤洗了脸，坐到桌前翻开孙志远今天讲的笔记，把错题重新做了一遍。
做到第三道的时候，院门响了两下。
轻，有节奏。
是贺云峥的敲法。
林语彤去开门。贺云峥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个布包。
“这么晚？”
“刚从团里回来，路过。”
他哪次不是路过。
林语彤让开门，贺云峥进来把布包放在桌上。
“我妈寄的。”
林语彤打开。里面是粮票，整齐齐码着，全国通用的那种。底下还压着一双毛线手套，深灰色，织得密实。
“手套也是你妈织的？”
“嗯。说天冷了你教课手别冻着。”
林语彤把手套拿出来摸了摸。针脚细密，羊毛的，软和得很。
她没说话，把手套放到枕边。
贺云峥扫了眼她桌上摊开的练习册。
“做到哪了？”
“不等式。”
他走过去看了两眼。“第二题符号方向反了，两边除以负数要变号。”
林语彤低头一看。
又是符号。
她把错的那步划掉重写，改完之后把笔搁下。
“贺云峥。”
“嗯。”
“你妈什么时候再来？”
贺云峥看着她。
“想她了？”
“想她的刀工。我那豆腐练了好几天，还是切不匀。”
贺云峥从桌角拿起那只搪瓷杯，倒了点热水喝了口。
“过年。她说过年再来。”
过年。还有两个多月。
林语彤把练习册合上。“你手好全了没？”
贺云峥伸出左手。虎口那道疤已经褪成了浅色，新皮长出来了，跟周围肤色还有点色差。
林语彤捏着他的手翻了翻看了看。
“行，不用再去换药了。”
贺云峥没抽手。
林语彤意识到自己还攥着人家的手。
松开了。
动作快了点。
贺云峥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表情跟没事人一样。但喉结动了一下。
“我走了。明天还得早起。”
“嗯。”
他走到门口。
“林语彤。”
“又怎么了？”
“手套合适的话，给我妈回句话。她嘴上不说，心里等着。”
林语彤愣了一下。
贺云峥已经出去了。
她站在桌边，把那双灰色手套重新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里面，毛线的接头藏得很深，手指尖的位置还特意收窄了——是照着女人的手型织的。
贺母那天看过她的手。
记住了尺寸。
林语彤把手套套上试了试。大小正好。
她坐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信纸。
写什么呢。
笔尖在纸面上悬了一阵。
“周阿姨，手套收到了，很合手，谢谢您。天冷了您也注意身体。语彤。”
简短，但是够了。
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明天让贺云峥带走。
窗外的风比前几天凉了，吹进来打在脸上有点刺。
冬天快到了。
林语彤关了窗，把煤油灯调暗，摸出枕头底下的数学课本翻到下一节。
集合与简易逻辑。
她看了三行，打了个哈欠。
算了，明天再看。
关灯，躺下。
手腕上的红绳被窝里暖了一会儿就不凉了。
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明天要记得问孙老师借那几套卷子。
然后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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