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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台阶血战,张彪死守


二月八日,凌晨四时。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里,松井石根在地图上画下了最后一个红圈。

南京城垣已破,光华门、中华门、雨花台尽在掌握。他抬起头,对身边的参谋说:“总统府,肃清残敌。一个大队够了。”

参谋犹豫了一下。“司令官阁下,唐生智还在里面……”

“唐生智?”松井冷笑一声,“一座孤城,几十个残兵,还能翻天?主力北上徐州,这里留一个大队打扫战场。告诉带队的中队长,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总统府的旗帜倒下来。”

总统府前的广场上,一个不满编的日军大队正在集结。两百多人,疲惫、狼狈、士气低落。他们已经打了一个多月,总统府就在眼前。但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兴奋。他们只是麻木地端着刺刀,等着命令。

带队的中队长是个少佐,姓田中,脸上有一道被弹片划开的长疤。他站在队伍前面,声音沙哑:“支那人只剩几十个残兵了,弹药早就耗尽了。冲上去,杀了他们,我们就赢了。”

没有人说话。两百多人,排成散兵线,朝总统府推进。

张彪趴在总统府大门的沙袋后面,举着望远镜盯着前方。他的左臂吊着绷带,那是前几日在东侧废墟被弹片划的,伤口还没结痂,还在往外渗血。

卫生兵已经没药了,连纱布都快用完了,只能用破布条缠着。

“队长,鬼子来了。”身边一个年轻的突击队员说。

张彪放下望远镜。晨雾中,人影正在移动,一个不满编的大队。他看出来了——这不是总攻,是肃清。在鬼子眼里,南京已经丢了,总统府只是一堆废墟,在鬼子眼里,他们只是一具还没死的尸体。鬼子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打扫战场的。

张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到三十人。子弹不多了,每人不到五发。手榴弹,每人不到一颗。粮食,昨天就没了。水,还有半壶。

“传令下去,放近了打。三十米再开枪。手榴弹先招呼,然后机枪。子弹打完了,上刺刀。”

凌晨四时二十分,日军进入一百米范围。八十米。六十米。三十米。

“打!”

手榴弹先飞出去,二十多颗手榴弹在稀疏的人群里炸开。机枪跟着开火,一挺马克沁和一挺捷克式同时扫射,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下来。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应声倒下,后面的立刻趴下,开始还击。

一个机枪手被子弹击中额头,一声不吭地趴在枪上死了。旁边的副射手把他推开,自己接上去打。不到十分钟,副射手也被打穿了肩膀,倒在沙袋后面。

张彪冲上去,推开他,自己操枪。他一只手吊着绷带,另一只手压着枪托,用肩膀顶着枪托,扣动扳机。子弹扫向日军,一排排鬼子倒下去。枪管烫得冒烟,他的右手被烫起了泡,皮都掉了。

“队长,您的手——”

“别管我!继续打!”

打了不到一个小时,日军扔下四五十具尸体,撤了回去。

田中少佐蹲在广场边缘的坦克残骸后面,脸色铁青。他以为肃清残敌是轻松的事,没想到这些残敌还在打,还有子弹,还有手榴弹。他低估了他们。

“炮兵,给我轰!”

上午八时,日军的炮击开始了。

迫击炮和掷弹筒同时开火,炮弹落在总统府大门前,炸得碎石横飞。沙袋被炸塌了,机枪掩体被炸飞了,两个突击队员被埋在土里。

张彪从尘土里爬出来,咳了两口血——不是内伤,是灰尘呛的。他看了看身边的人,还能动的,不到二十个。

“把牺牲的弟兄抬下去。子弹收回来。”

上午九时,日军的第二次进攻开始了。

这一次他们不排散兵线了,而是分成小股,从广场两侧的围墙翻过来。田中少佐换了个打法——正面佯攻,两侧包抄。他不知道总统府里还有多少人,但他知道,不能再硬冲了。

张彪把最后二十人分成三组,正面留八个人,两侧各留六个人。

日军从左侧翻墙进来了。十几个鬼子,端着刺刀,从围墙后面冒出来。张彪带着三个人冲过去,用手榴弹炸,用机枪扫,把鬼子打了回去。但右侧也进来了,正面也冲上来了。三面受敌,顾此失彼。

“队长,左侧顶不住了!”一个突击队员喊。

张彪咬着牙。“顶不住也要顶!人在,大门在!”

他带着最后几个人冲过去,和翻墙进来的鬼子展开肉搏。张彪一刀捅进一个鬼子的肚子,一拧一拉,鬼子惨叫着跪下去。另一个鬼子从侧面冲过来,刺刀直奔他的腰。一个突击队员从旁边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一刀。刺刀捅进那个队员的左肋,他闷哼一声,抱住那个鬼子,一口咬住他的耳朵。

“小孙!”张彪红了眼,一刀捅进鬼子的喉咙。小孙松开嘴,滑倒在地,不动了。

张彪放下小孙,站起来,继续往前冲。

打了半个小时,日军的进攻被打退了。张彪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右手的烫伤血肉模糊。但他没有退。

“伤亡?”

“牺牲了四个,伤了五个。能打的,不到十个了。”

张彪沉默了一会儿。“把牺牲的弟兄抬下去。子弹收回来。”

上午十时,日军的第三次进攻开始了。

这一次,田中少佐把所有兵力都押了上来——一百多人,排成散兵线,端着刺刀,嚎叫着冲上台阶。他已经没有耐心了,也不想再玩什么战术了。硬冲。用人填,用命填。

张彪趴在台阶顶上的沙袋后面,手里攥着最后一颗手榴弹。

他看了看身边的人——不到十个人,个个带伤。子弹每人不到三发,手榴弹每人不到一颗。但没有人退,没有人跑。

“弟兄们,”张彪靠在沙袋上,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今天咱们可能都走不了了。多杀一个是一个。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不到十个人,齐刷刷地端起了枪。

日军越来越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打!”

最后几颗手榴弹飞出去,在密集的人群里炸开。机枪响了,打了一梭子,子弹没了。步枪响了,打了十几发,子弹也没了。张彪抽出大刀,站在台阶顶上,对身后的弟兄说:“上刺刀。”

不到十个人,上刺刀。

“杀!”

张彪第一个冲下台阶。大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砍在一个鬼子的肩膀上。那个鬼子惨叫一声,枪脱手了,人歪向一边。张彪不等他倒下去,第二刀已经砍向他的脖子。他没有停,转身扑向第二个。刺刀从右侧刺来,他侧身避开,左手抓住枪管——左臂吊着绷带,使不上劲,枪管从他手里滑脱,刺刀捅进了他的左肩。他闷哼一声,右手一刀砍下去,砍断了那个鬼子的脖子。

身边,突击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但鬼子也在倒。一个断了腿的士兵坐在地上,抱着一个鬼子的腿不放,让战友一刀捅死那个鬼子。一个被打穿了肚子的老兵,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两颗子弹,为身后的战友争取了开枪的时间。

“中国人,投降吧!”田中少佐站在台阶下面,用生硬的中文喊。

张彪看着他,笑了。他吐出一口血水。

“投你妈。”

他举起刀,朝田中冲过去。田中少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但他的身后全是士兵,退无可退。

几把刺刀同时捅进张彪的身体。一刀捅进腹部,一刀捅进胸口,一刀捅进左肋。他闷哼一声,血从嘴里涌出来,溅在田中的脸上。他的手没有松,刀还在空中。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刀砍在田中的肩膀上。

田中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张彪也倒下了,压在田中身上。

田中少佐从地上爬起来,左肩被砍开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身。他捂着伤口,脸色惨白,看着脚下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他见过很多死人,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受了十几处伤,被刺刀捅了三次,还能冲过来砍他一刀。

“支那人……”他喃喃了一句,然后转身,朝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冲上去!拿下大门!”

张彪的尸体被踩在脚下。日军的士兵从他身上跨过去,朝总统府大门涌去。但赵坤已经带着人堵在了门口。机枪响了,手榴弹炸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倒下了。

“张队长!张队长!”赵坤喊了两声,没有回应。他看见张彪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手里还攥着刀。

“给张队长报仇!”赵坤红了眼,端起机枪扫射。

张彪,突击队队长,从十九路军打到南京,身上有十几处伤疤,从来没有退过。

他死在总统府的台阶上,手里还攥着那把砍卷了刃的大刀。

他闭上了眼睛。

下午二时,总统府地下室。

沈青瑶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块破布。没有伤员了。不是没有伤员,是没有药了。轻伤的还能扛,重伤的扛不住,走了。张彪也走了。她连给他包扎的机会都没有。他死在台阶上,血流干了,救不活了。

“沈队长,张队长的遗体……”小周走过来,声音很轻。

沈青瑶没有抬头。“抬进来。擦干净。换身衣服。等打完了仗,送他回家。”

二月八日的夜晚,南京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中。

张彪带着最后二十多人守住了总统府的台阶。日军三次进攻,被打了回去三次。张彪战死,手里还攥着刀。

唐生智站在总统府二楼的窗前,望着台阶上那片暗红色的血迹。那面青天白日旗还在屋顶上飘着。

“张彪,你走了。旗还在。我们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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