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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薄棺弃于乱葬岗


聋老太就这么走了,眼睛瞪得老大,浑身裹着恶毒咒语和未消的怨气,孤零零躺进闷热的黄昏里。偌大院子,没一个人想起她,更没人踏进过这扇歪斜的破门。又熬过三天,四九城正式入伏,柏油路烫脚,青砖晒得冒白烟,家家户户敞着门扇,热浪还是直往脖颈里钻。

后院,早臭得站不住人。

那股味儿从聋老太屋里往外淌,腥臊混着腐臭,是肉烂到骨缝里才有的酸馊气,再掺上陈年霉斑和汗渍馊味,熏得人太阳穴突突跳,胃里翻江倒海。

刘海中这天拎着公文包进门,刚跨过门槛,一股子浓得发苦的臭气直冲脑门,他本能捂鼻倒退三步,眉头拧成死结,顺着味儿一辨,立刻认出是从后院聋老太屋里飘出来的,血一下涌上头顶,火苗子“噌”地蹿起来。

他转身蹽开大步,直奔易中海家,抬手就是三记重锤砸门,震得门轴嗡嗡颤:“易中海!你个缺德货给我滚出来!你干娘怕是拉得满炕都是了,臭了三四天,全院人都没法喘气!你们到底管不管?收拾不收拾?!”

“王主任上回怎么敲打你的你忘了?不想伺候趁早抬走!别搁这儿祸害街坊!现在苍蝇绕梁飞、蛆虫爬门槛,谁还敢在这院里住?!”

被刘海中劈头盖脸一顿吼,易中海才猛地惊醒——这几天光顾着贾家接生、跑前跑后,竟把后院那个活死人彻底撂下了!

冷汗“唰”地灌满后脖颈,心口像被铁钳夹住,往下直坠:糟了!人……怕是早凉透了!

他连句囫囵话都没顾上回,撒腿往后院狂奔,鞋底蹭着地皮直打滑。

刘海中见他睬都不睬自己,火气更旺,拔腿追上去,边跑边骂:“易中海!这会儿知道蹽腿了?早干嘛去了!我看你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连亲娘都未必记得,何况个干娘!”

易中海撞到聋老太屋门前,手抖得握不住门环,干脆用肩膀狠撞——

“哐当”一声,破木门弹开,三伏天沤了三天的尸气轰然炸开,混着屎尿骚、霉醭味、烂肉腥,稠得像一堵墙,劈头盖脸砸过来,直冲天灵盖。

四九城正烤着四十度的毒日头,人断气三天,身子早烂透了。皮肤紫黑浮肿,肌肉软塌塌往下淌,体液泡烂了破棉被,整间屋子像口扣着的腐臭大瓮。肚肠胀裂,淡黄尸水顺着炕沿滴答滴答往下漏,被褥褶子里,密密麻麻全是白胖蛆虫,拱着老人枯枝般的手指、僵硬的脚踝、皱巴巴的衣襟,一拱一拱,看得人头皮炸开,胆汁直往上顶。

那臭气根本躲不开,易中海刚吸进一口,当场跪在门槛上干呕,吐得涕泪横流,眼前发黑,直犯晕。

刘海中跟着冲进来,一眼瞅见炕上那摊烂肉,再猛吸一口尸气,脸霎时白如纸,也弯腰扶墙狂吐,嗓子眼里直冒酸水,连话都说不利索。

院子里动静太大,前后院邻居听见呕吐声、叫骂声,纷纷扒着门框挤过来,踮脚伸脖往里瞅。

看清炕上那具青黑僵硬的尸身,人群顿时炸了锅:

“我的老天爷!这得死透三四天了吧!”

“臭成这样才发觉,真够呛的!”

“易中海不是磕过头认干娘吗?咋能撒手不管?”

“大热天烂得生蛆,造孽哟!”

耳畔全是街坊唾沫星子,易中海吐得舌头发麻,脑子却转得飞快,眨眼就摸出条歪路。

他一把抹净嘴角秽物,蹭着袖子往脸上糊,膝盖一软,“咚”地跪实,对着炕上那具尸身扯开嗓子嚎丧,哭得肝肠寸断,比亲爹娘咽气还撕心:

“我的亲娘啊——你怎么就扔下我走了啊!我还没给您端过一碗热汤,还没让您坐回堂屋正位啊!这两天我拼了命在厂里赶工,就为多挣几块钱,好买药、买棺材、送您体体面面走啊——您咋就不等等我啊——!”

他哭得捶胸跺脚,鼻涕眼泪糊成一片,全然不顾屋里尸气熏人、蛆虫乱爬,把孝子贤孙的悲痛演得一丝不苟。院里众人盯着他这出戏,脸色各不相同,一时竟没人开口揭穿这层薄纸似的假面。

易中海见大伙儿目光都被自己“孝心”镇住,哭声立马收了三分,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腰杆一挺,当场拿起了主事派头,冲旁边站着的贾东旭劈头喝道:“东旭!别杵着!马上去城外棺材铺挑口薄棺,越快越好!你干奶奶一辈子苦熬,不能光这么晾着!”

贾东旭被吼得一激灵,赶紧应声,一手死死捂住鼻子,强压住胃里翻腾,拔腿就往外跑。不到半个时辰,一口轻飘飘的柳木薄棺便拉进了院子——连底漆都没刷,白得瘆人,寒酸得扎眼。

易中海咬紧牙关,硬顶着屋里那股腐臭和棺板缝隙里钻出来的蠕动白虫,朝贾东旭使了个眼色。师徒俩捏紧鼻子,屏住呼吸,连寿衣都懒得翻找,七手八脚抬起聋老太僵冷发青的身子,胡乱往棺里一塞,“哐啷”一声盖上盖子,钉子只敲了三颗,颤巍巍悬在那儿。

两人一刻不敢多待,贾东旭拽起板车,易中海在后头猛推,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追,一路跌跌撞撞奔向城外乱葬岗。路上行人闻到那股浓腥恶臭,纷纷闪避绕行,他俩却顾不上体面,只盼早些甩掉这具烫手的死物。

到了乱葬岗,荒草没膝,野狗叼着残骨来回逡巡,遍地是塌陷的旧坑、半掩的枯骨。易中海扫了一圈,连铁锹都不愿碰,懒得多挖一锄,不耐烦地朝贾东旭一挥手:“卸!快点!”

薄棺往草窠里一撂,连土都没拢一捧,转身就走。

易中海刚迈出几步,一把扯下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孝服,随手甩进草堆,脸上那副撕心裂肺的悲容霎时褪尽,不留一丝余味——没有哀伤,没有迟疑,只剩满脸焦躁与如释重负。

他这般火烧火燎、草草收场,压根不是为聋老太难过,纯粹怕这事在院里炸开锅,风声传到街道王主任耳朵里——当初是他拍着桌子赌咒发誓,说定把老人伺候周全。如今人死了好几天才被发现,真要追责下来,处分是轻的,饭碗都得砸碎。

唯有速送速埋,捂死消息,才能堵住嘴,躲过祸。

“走!回院!”易中海压低嗓门催促,两人头也不回,慌慌张张逃离那片阴风阵阵的乱坟岗,仿佛棺里躺的,不过是一捆发臭的柴火。

回到院中,何雨柱斜倚门框,冷眼瞧着易中海和贾东旭灰头土脸、神色仓惶地奔进来,心底冷笑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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