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黑市（一）
陈渊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你不进去。"
王康从副驾侧过身。车内顶灯的光在他无框眼镜的镜片上划了一道。
"黑市有三条规矩。第三条：带队的不进去。"
他没等陈渊问前面两条是什么，自己说了。
"第一，不举报任何人的摊子。第二，不问任何东西的来源。"
"带你到门口就行。你买你的，我在外面。不是怕你买到不好的东西。是怕我进去，你就只能看到我让你看的东西。"
王康靠在车门上。车窗降了一半，他把烟点上了。车里的皮子味混着烟。保镖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眼睛看着隧道的方向，车子没有熄火。
陈渊推开车门。脚下的水泥地是湿的，是隧道壁渗出来的潮气。铁门半开着，门里面往下延伸的楼梯被彩灯缠满了扶手，往下看不到底。但从下面传上来的声音是清晰的——人声、脚步声、铁器碰铁器的叮当。
他回头看了一次。迈巴赫停在隧道里，车灯照着前方无尽的路面。王康靠在车门上，烟头的红点在他手指间明灭。
陈渊走进铁门。
楼梯比看起来长，每往下走一段，空气就变一次。
先是隧道里的潮味，然后是旧纸和铁锈，再往下开始出现消毒水和一种说不出来的甜味。像罐头水果和福尔马林混在一起。灯泡的颜色也在变——从暖黄变成冷白，再变成不知道是哪一年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把人的脸照成灰白。
楼梯尽头没有门，直接走进去了。
天花板很高，高到看不清。不是没有顶，是灯泡太多了。不同色温、不同年代、不同亮度的灯泡串在铁线上，从头顶一直挂到很远的地方，晃着。光不是均匀的，是一片一片的明暗交替。人在光片下面走，脸一明一暗。
摊子由一个个旧木箱、铁皮柜、行军床、倒扣的浴缸上面搭的木板、两个油桶之间架的门板组成。
每个摊主就坐在自己东西后面。
有些遮着脸，遮脸的东西各式各样，旧绷带、撕了一半的防毒面具、一顶太大了一号的工地安全帽。
有些人脸上没有任何遮掩的东西，不说话，不叫卖，就只盯着自己的摊子。
陈渊往前走。人潮不挤，但密度刚好让每一步都要侧身。有人蹲在摊前翻一本烧焦了半边的册子。有人把一枚戒指举到灯泡下面转着看。有个老人在角落里坐着——面前没摊子，面前只有一双旧鞋，两只整整齐齐摆在地上。他是在卖还是在等，看不出来。
陈渊在一个军火摊前停了。
铁皮柜子上面铺了一块深绿色帆布。帆布上放着三把匕首——刀柄材质不一样，木头、橡胶、缠了布条的铁，刀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划痕。旁边是一根吹箭管——哑光黑金属，分两截，橡胶吹嘴。透明塑料盒里码着针。
和监天app上那根一模一样。
陈渊把管子拿起来，比自己想象中更轻。
摊主是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脸上有大面积烧伤，疤痕从左边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左眼眼角被往下拉了。不说话。他用粉笔在木板上写了一个数。
六百万。
黑市价比监天贵。监天app上吹箭是五十积分。一积分兑十万——五百万。这里有同样的东西，却要600万。
陈渊掂了掂管子。放下。
买不起。
走到一个牌子上写着“信息类道具”的摊前。
摊主是个女人。看不出年龄——三十到四十五之间都有可能。左手上少了两根手指，中指和无名指，切口不是撕裂的，看上去是某种规则的执行痕迹——太整齐了，和林晓当时的情况差不多。她摊上的东西不多：几根蜡烛、一面裂了一条缝的小镜子、一卷用了一半的纱布、还有一小管铝壳旋盖的东西，拇指粗。
陈渊指了指那个铝管。女人没拿。她自己打开了话头。
"裂光粉。一百二十万。不讲。"
"什么用。"
"撒在空气里。被隐藏起来的你肉眼看不到的东西会发光，但不是什么都照得出来。"
她把铝管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下。管身反光，灰银色细粉在里面晃动。
"一管大概够你用五次。"
陈渊想了一下决定买了。
一百二十万。他现金只有五十万。
他把手机拿出来。监天app的界面还是十年前的OA系统风格。兑换区。积分兑换现金——一积分十万。他选了八积分。确认。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小窗：
「兑换申请已提交。唐倩将在三分钟内完成交易确认。」
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一下。银行卡入账八十万。
陈渊去黑市边上找到了自动取款机——一台被改装过的旧机器，屏幕亮着，吐钞口是干净的。他取了八十万。连着之前给王康卖情报的那五十万，加起来一百三十万。
他回到摊前。一百二十万放在帆布上。现金在黑市不奇怪——这里不收卡、不收转账、不收积分。只收纸币。每个人交钱的动作都很轻，没有数钱的咔咔声，因为数钱意味着不信任，不信任在黑市不是一个好的表现。
女人拿起钱点了一下。把裂光粉推过来。铝壳在手指间是凉的。管盖上的螺纹拧开之后，里面是极细的灰银色粉末，晃起来像液体的光，但倒出来是干的。
"上一个买它的人进了一个副本。"女人把剩下的钱收好，不看陈渊。"他没回来。但他的鞋回来了。"
"两只都回来了。"
陈渊看了她摊子底下，没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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