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多机灵、多稳重的一个小伙子啊！
李立军心跳快得嗓子眼发干。
私下买卖活猪，那可是犯忌讳的事儿！稍有不慎，一顶破坏国家统购统销的大帽子扣下来，谁也扛不起。
林明远却没慌，语气依旧四平八稳。
“科长放心，规矩这根绳子，我比谁都扎得紧。”
“青石岭大队开好了公函证明，名目是‘民兵巡山捕获侵害秋粮的野生害兽’。”
“他们大队以‘工农共建副业’的名义，支援咱们轧钢厂搞后勤试验养殖。每只作价二十块钱，走特种采购的杂项支出。”
“明天陈满仓亲自去公社管委会敲章，谁来查，这都是支援国家工业建设的试验牲口，挑不出半点刺。”
李立军在走道里来回转了三个圈，两只手在衣服上反复搓着。
“野生良种试验畜苗……好由头！真是好由头啊！”
李立军猛地停住脚步，看着林明远，眼神里满是赞赏。
这年轻人的心思细密得吓人。既把全厂上下做梦都想吃的鲜肉给掏摸到了手，又把政策的红线踩得严丝合缝，半点马脚都没露给外人。
“难怪你说偏三轮拉不回来！”
李立军重重吐了一口烟雾，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林明远顺着话头说道：“猪这事儿太扎眼，路上要是碰着别家单位截胡，或者让公社别的干部瞧见了，容易节外生枝。”
“我的想法是，厂里得派一辆大卡车过去拉，拉上篷布，神不知鬼不觉直接开进咱们厂。”
李立军连连点头：
“你说的太对了！这事儿必须小心再小心！”
“要是半路上让哪个不开眼的报上去了，这几只猪落不落得到咱们轧钢厂嘴里，还真不好说！”
“如今四九城哪个单位不缺油水？纺织厂、机修厂那帮孙子，鼻子比狗还灵。不管怎么样，先弄进咱们厂的大铁门再说，就算回头分管领导要分匀给别的单位，那也是咱们坐着谈条件！”
林明远笑了笑。
“那是领导们考虑的事儿了，我只管把货平平安安带回来。”
李立军收起脸上的狂喜，沉吟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派卡车这事儿有点难办，后勤车队归运输科管，我这级别批不下来。”
“咱们采购三科平时要辆好点的二八大杠都得扯皮半天，冷不丁调大卡车下乡，运输科老张肯定得拿规章制度堵我的嘴。”
他咬了咬牙，拍板道：
“这样，明天一早，我带你直接去找李副厂长！”
林明远点头应承：
“成，听科长安排。”
李立军拍了拍林明远的肩膀，有些艳羡道：
“小林啊，这批活猪和几十斤野蜜只要进了厂，你这次可就露了大脸了！”
“李副厂长抓后勤抓得紧，最头疼的就是厂领导小灶没像样东西招待，工人们肚子里没油水闹情绪。”
“你这一家伙把肉和糖全弄齐整了，他李怀德要是不给你记上一大功，我李立军头一个不答应！”
林明远客气了一句：
“都是科长在前面撑腰，领导栽培得好。今天时候不早了，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李立军赶忙拉住他。
“先别忙着走，搭把手，把这些花生红薯干全搬我办公室里锁起来！明早大办公室人来人往的，保不齐就有手欠的，锁我屋里踏实！”
林明远没推辞。两人一人两袋，手脚麻利地把地上的山货和鸡蛋全挪进了李立军的里间屋。确认万无一失，李立军这才擦了把额头的汗。
林明远拍了拍手说道：
“科长，那明天见。”
李立军连连挥手。
“赶紧回去歇着，明天早点来！”
李立军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林明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嘴里叼着的烟头忽明忽暗。
“这小子，真是个人精……”
李立军摇了摇头，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发愁。
多机灵、多稳重的一个小伙子啊，做事有章有法，滴水不漏。这么能办事的摇钱树，过几天居然还得放回技术科去，他是真舍不得啊！
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早见了李怀德，除了要车要钱，高低得想个由头把林明远多留在采购科一阵子。
这种能凭真本事掏回肉来的采购员，放在整个冶金体系那也是凤毛麟角！
......
林明远出了轧钢厂大门，迎着夜风，加快步子往南锣鼓巷走去。
到了95号院，林明远径直走向自己的倒坐房，门板缝隙里漆黑一片，连个亮儿都没透。
林明远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娘，我回来了，开门！”
屋里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插销一响，李芝把木门拉开一条缝。
“你们咋不开灯啊？”
林明远说着，侧身迈步进了屋。
李芝反手把门栓插牢靠，低声念叨起来：
“你这儿一没蜡烛，二没煤油灯的，还不是想着给你省点电费！”
“城里的电字儿跑得快，亮一会儿那都是白花花的铜板，我和你爹眼不瞎，摸着黑坐炕沿上说说话挺好！”
林明远伸手在墙壁上的拉线开关上一拽，悬在房梁下的白炽灯泡亮了起来，屋里登时一片通明。
“嗨，扯了电线就是让人用的。咱又不是通宵开着，这寻常时候该用就用，别省这点儿！”
老汉见林明远脸上没啥倦色，急切地问道：
“明远，你事儿办的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林明远伸手把斜挎的帆布包摘下来，笑着说道：
“还行，没耽误事儿，紧赶慢赶，算是把厂里的公差办踏实了。”
说着，林明远拉开包上的铜拉链，拿出个铝制饭盒，递给李芝。
“喏，你们俩的晚饭！”
李芝凑上前一摸，饭盒还烫手得很。
“这……这啥啊？摸着热气腾腾的！”
林明远笑道：“饺子，二十个，纯肉大葱馅的，我回来的时候，顺道买回来的，趁热吃吧！”
李芝一听“纯肉”俩字，赶紧推让起来：
“好端端的咋又买这些？你吃过没有啊？你在外跑了一下午，你多吃点！”
林明远摆摆手，神色自若地扯了个谎：
“早吃过了！我肚子里瓷实着呢。您赶紧打开趁热吃，凉了油凝住就不好克化了。”
乔根旺看着饭盒直咂嘴，眼眶都有些发热：
“这年头，乡下地里连个干粮渣子都抠不出来，俺们进城倒吃上大肉馅饺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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