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1:秦若晴vs季迟燃
秦若晴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一刻,并没有半点开心。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很亮,秦远把DNA检测报告递给她的时候,她盯着纸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件事。
十七年的人生突然被一张纸推翻,任谁都不可能高兴得起来。
回到秦家的第一天,她被带去医院抽了好几管血,医生说配型成功了,第二天就安排了骨髓移植手术。
她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头顶那盏无影灯,心里想:原来他们找她回来,是因为这个。
她是秦家的药引子,是陈雅兰续命的解药。
没有人问过她疼不疼,也没有人问过她怕不怕………
陈雅兰身体好了之后,夫妇俩一门心思花在和她培养感情上,给她买新衣服,带她去逛商场,把家里最大的那间卧室腾出来重新装修,连墙壁都要问她喜欢什么颜色。
秦若晴看得出来他们是真心的,可是心里还是有些膈应,毕竟她捐了骨髓才换来这一切,如果没有配型成功,他们还会这么急着找她回来吗?
秦远把她安排进了秦初原来上学的那个国际学校,班里全是拔尖的学生,上课全英文授课,她一个学渣坐在第三排一个字都听不懂。
第一次月考她考了倒数第一,卷子发下来被她揉成一团塞进书包最底层,放学在教室里坐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趴在桌上偷偷哭。
后来秦远给她换了所普通学校,离家近,课程她勉强跟得上,结果不知道哪个同学从哪里打听到她交换身世的事,把这个消息在班里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她是假千金,有人悄悄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是穷人家养大的,她坐在座位上攥着笔,指节泛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天是方遥兮站起来,书包往桌上一摔,帮她说话。
“你们说够没有,自己考几分心里没点数?还好意思说别人!”
秦若晴抬起头,看着这个她只认识了不到一周的同桌。
吼完话的方遥兮坐下了,脸还是那副冷冷的表情。
后来她们成了好朋友。
……
秦若晴发现自己的这对亲生父母,不仅性格温和,而且对她挑不出错。
陈雅兰把她当成一位名媛在培养,琴棋书画都让她沾沾,她学了几天钢琴,手指按得发红也弹不出一句完整的旋律。
陈雅兰说不喜欢就换,可她一想到秦初什么都会,钢琴拿过奖,书法写得好,英语流利得像母语……她又不服气。
秦初之所以什么都会,是因为偷了她那几年的人生。
如果没有被抱错,在那个优渥环境里长大的人应该是她,学钢琴的是她,拿奖的是她,落落大方站在聚光灯下的也是她。
所以她把这些愤怒全推到了秦初头上。
她没有怪秦家父母,没有怪唐家父母,她就是恨秦初!恨她占了自己十七年的人生,恨她什么都做得那么好,衬得自己一无是处。
……
第一次见到季迟燃,是她刚从唐家过完年回来的那几天。
那个冬天很冷,院子里的树叶子全落光了,季迟燃站在树下,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手插在兜内正在看风景。
秦若晴从车上下来,看见他站在那儿,黑发柔顺地垂在额前,皮肤很白,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是从哪幅画里走出来似的。
她心里动了一下。
这个人还挺帅的,和驰呈那种昂扬的痞气不同,是另一种好看,斯文的,干净的……
后来两方父母介绍他们认识,她喊他迟燃哥哥,虽然他只比她大几个月。
季迟燃微微弯了唇,对她说:“你好,若晴。”
他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
巧的是,他也在她的学校上学。
季家父母觉得国际学校太卷了,想让他在普通学校轻松点读书,所以自从那次见面之后,两人在学校里经常能碰见。
他在一班,她在八班,走廊里遇见了也只是简短打个招呼,他偶尔会停下脚步问她最近功课怎么样。
那天放学下了很大的雨,秦若晴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等雨停。
季迟燃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把深蓝色的长柄伞。
她心想,他才不会注意到自己……
然后他走出去几步回头看见是她,又走了回来,“若晴,一起走吧。”
两个人打着一把伞穿过操场,他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很多,自己的半边肩膀都淋湿了些。
她低着头走在他旁边,心跳得很快。
方遥兮后来在教室里凑过来说:“季迟燃对你不太一样啊。”
秦若晴:“你胡说什么?”
方遥兮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平淡道:“说起来,你俩还挺配的。”
秦若晴就是在那一刻确认自己喜欢上了季迟燃。
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陈雅兰很快就看出来了,秦远也看出来了。
夫妇俩悄悄和季家通了气,两家一合计觉得门当户对、孩子们也合适,就把联姻的事定了下来。
秦若晴知道的那天晚上,兴奋得在自己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拿出手机想给季迟燃发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句晚安,那边回了两个字:晚安。
她把这两个字看了很久,觉得今晚的星星都格外亮。
大学之后她依旧保持着对他赤裸裸的喜欢,他在商学院,而她在不知名的一个本科,两个人不在一个学校但离得不远,她每周都要去找他好几次,每次都带一杯他爱喝的柠檬茶。
季迟燃对她的态度也总是彬彬有礼不温不热,她曾经偷听到他和吴韬说过,他说就算自己不和她联姻,以后也会和其他女孩联,所以还不如就是若晴了。
当时秦若晴听到这话心里十分失落,但她想没关系,她会让他喜欢上自己的。
直到那次,她在驰元山的寿宴上故意让秦初在众人面前弹琴,故意引秦家父母看见秦初窘迫的样子。
她没想到的是,季迟燃竟然当众替秦初说话。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上,车里的空气沉默得令人窒息,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帮她说话?”
季迟燃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路灯一道一道地照进车里,他的侧脸明明暗暗。
他说:“若晴,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秦若晴没有否认,反而更直接地问:“你是不是喜欢她?”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没有错,季迟燃沉默了。
沉默就是默认。
秦若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紧了,她曾经以为秦初什么都比她好就够了,她可以忍,可她唯一不能忍的是,她喜欢的人也向着秦初。
她让他们各自静静,回去之后,她想了很久,最后把戒指托人还给了季迟燃。
大概过了半个月,某天季迟燃忽然出现在她宿舍楼下。
那天也是傍晚,夕阳把整栋楼的窗户染成橘色,他站在楼下那棵常青树旁边,手里什么也没拿。
他一字一顿地道:“若晴,我这些天想得很清楚,我对秦初,曾经是倾心,后来是欣赏。和你订婚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想过会和她再有任何可能。”
“我现在喜欢的人,是那个笑得灿烂、爱撒娇、会在我复习的时候安安静静趴在旁边等我的女孩,我想一辈子对她好,所以,你愿意让我重新追你吗?”
秦若晴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眼眶泛了点红,却还是硬着嗓子说:“你不许反悔,我可是很难追的。”
季迟燃笑了:“不反悔。”
那天他们并没有和好,之后的日子就如他所说,开始像从前她追他一样反过来追她。
他竟然会去她的学校门口等她下课,会把她爱喝的柠檬茶换成热奶茶,会在她生日那天把街道上的银杏叶拍下来做成相册送给她……
直到一个深夜,她站在宿舍阳台上和他打电话,他问:”若晴,外面下雨了,你睡了吗?”
秦若晴:“还没。”
“那你往楼下看。”
她探头看下去,季迟燃撑着一把深蓝色的长柄伞站在雨中,和当年在学校教学楼门口一样。
他在电话里说:“你能不能下来一下,我有东西想给你?”
她穿着拖鞋跑下去,他站在雨里,单手掏出那盒被她归还的戒指,对她说:
“若晴,我们和好吧。”
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
两人毕业后就结了婚,婚后没两年就有了一个女儿。
后来的后来,她带着孩子和季迟燃去唐家拜访,那天正好是过年,唐家的客厅里站了满满当当的人。
唐成仁在厨房里烧菜,陶秀英端着一盘刚炸好的春卷从厨房出来,被秦若晴的女儿一把抱住大腿喊外婆,陶秀英笑着蹲下来在小姑娘脸上亲了一大口。
奶奶也在,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织了一半的小毛衣,唐义坐在她旁边看电视,秦初和驰呈也回来了,两人手里各自拿着刚买的年货。
秦若晴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屋子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曾经的怨恨、嫉妒、不甘心,在这个挤得几乎站不下脚的客厅里,忽然被稀释得很淡。
季迟燃忽然拉住她的手,问她在想什么。
秦若晴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人要是能早一点想明白就好了。”
季迟燃又问:“想明白什么?”
她说:“想明白有些东西是可以放下的。”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一簇一簇的碎光在夜空里炸开,女儿从茶几上抓起一颗奶糖跑过来,把糖塞进她的手心里,说妈妈吃糖,秦初也递过来一杯茶。
驰呈站在旁边念了一句唐义你怎么还不去端菜,唐义说你来端,两个人又在拌嘴。
秦若晴低头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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