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0：李子瑞vs彦晓
李子瑞在高一的时候喜欢了一个女生。
那天是个周末，他刚从网吧出来，拐进巷口的小卖部买水，正从冰柜里捞可乐，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个人影。
一个女生蹲在货架最里侧，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动作很快地把一袋面包塞进自己衣服里。
他刚想张嘴喊老板，那个女生就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的眼睛很亮很圆，水润润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下一秒，她就跑了。
李子瑞反应过来，把可乐往柜台上一拍，拔腿追出去。
追到巷子口他一把抓住她的衣领，质问她是不是偷了东西。
她涨红了脸，说没偷。
他毫不留情地戳穿她，把偷东西不对的道理一条条列出来，最后女生凶巴巴地瞪他一眼，把藏在衣服里的面包掏出来往他怀里一扔，转头就跑。
李子瑞低头看，愣了。
面包是过期的。
后来在学校里他又见到她。
原来她是同年级的，而且分在重点班。
别人都穿蓝白校服，她每天穿一件和校服颜色差不多的深蓝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他打听了好一阵才知道她叫彦晓，家里很穷，父亲没有正经工作，母亲身体不好。
有一次在校园超市碰见，彦晓站在货架前拿了最便宜的那种切片面包，他直接走过去把那袋面包从她手里抽走，带着点埋怨说：“吃这些能顶什么用？”然后拉着她去了食堂，打了一荤两素，刷自己的卡。
她从头到尾都在拒绝，最后肚子叫了一声，两个人都安静了。
那次之后她总觉得自己欠了他一个人情，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他英语不好，手抄了一整本英语笔记给他。
李子瑞收到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惊喜砸懵了。
桌上堆着一沓参考资料，可他偏偏对这份手抄笔记爱不释手。
她字迹很工整，每个单词旁边都标了音标，例句下面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重点，他把那本笔记放在书包最里层，每天带着，从来舍不得折角。
后来她终于穿上了校服外套，虽然是半旧的，拉链那里有点卡，但穿在她身上很好看。
每到课间操，他从操场这头看过去，总能在人群里一眼找到她。
每次她从操场上路过，都像是从他心上走过一样，心间痒痒的。
他开始有事没事就去找她，下午放学也顺路一起走，有天周末他在她家附近晃悠，忽然听见一栋老楼里传来惨叫！
是她的声音。
他冲上去踹开门，看见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正揪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她母亲缩在角落里哭。
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上去把那个男人揍了顿，男人当时醉着酒，一揍就昏倒了。
后来彦晓送他到小区门口，他忽然拉住她的手。
说：“彦晓，以后我来保护你。”
她没答应，也没拒绝，但从那天起，他承包了她上下学的路。
学校里开始有人议论，他二话不说拎起那人的领子，之后再没人敢多嘴。
高三那年李子瑞成绩已经提了不少，但和彦晓比还是差一截。
有次放学一起走，他正抱怨英语阅读理解太难，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太好看了，他没忍住，偏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彦晓愣了好一会儿，脸红到脖子根，半天才说：“你再这样我不给你抄笔记了！”
他当时吊儿郎当说：“那以后换我亲别的地方。”
她拿书打他，他在旁边笑着挨打，觉得这辈子就是她了。
高考出成绩，她考上了她想去的大学，而他差了两分。
他想复读，就填了那一个志愿，考不上就一直考。
第二年差了十分，第三年还没考，她就在一个冬天的晚上来找他，说别考了，我们在一起吧。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家，在离家很远的一家旅馆开了房，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在他怀里一直在轻轻发抖，他一遍一遍地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两个人就这样在一起了。
他不知道她在大学里，学费是自己打工挣的，她爸是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报了警也没用，关几天出来打得更狠。
他也不知道她妈在高考毕业那年就跑了，她爸把她送给一个男人换了一笔钱，那个晚上之后她好几天没有出门，这些事她从来没让他知道。
后来李子瑞真的考上了，两个人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一起在学校门口那棵树下等对方下课。
李子瑞以为自己的人生正在往最好的方向走，直到有一天，他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学校后门，彦晓从前一天晚上离开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他站在宿舍楼下等了一整夜。
彦晓看着他被风吹得发红的眼眶，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祸害他了，于是坦白说她出轨了，这几年一直都有别的男人。
她故意说得很难听，说自己跟很多人都睡过，说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李子瑞站在那儿，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低下去，转身走了。
之后他们很久没联系，他听说她过得不错，他告诉自己那挺好的。
大四那年冬天，他已经在一家公司实习，加班到很晚回出租屋的时候，看见单元门口蹲着一个人。
彦晓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
她从来没在他面前哭得那么狼狈，她说她没地方去了。
李子瑞沉默了好一会儿，把她领回了家。
他让她睡床，自己睡沙发，半夜听见她在被子里哭，后来不知不觉他们就滚到了一张床上。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床头柜上放着他以前送她的那根皮筋，黑色的，已经有些旧了。
又过了几天，他开始发低烧，以为是普通感冒吃了几天药没好，去医院检查抽了个血。
化验单出来的时候，他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艾滋。
彦晓是在不久之后知道自己也有这个病的，她当时立刻去找了李子瑞，可他已经不住在原来那个地方了。
她找了好几个月，最后在Z市他住的小区楼下等到了他。
看见他从车上下来，气色看着还好，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她心底放心了些。
那天，她跟他说了对不起，又说自己以后不会再打扰他了。
李子瑞看着她的背影在尽头消失，没有追上去。
后来彦晓回了京市，她没有再找过他。
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同样感染艾滋的年轻人，也是被人恶意传染的，两个人聊了一整夜，第二天她收拾东西出了门。
从那以后她开始报复，以一人之力感染了上百人，这件事后来上过新闻，但她没有等到被判刑的那一天，没活过四十岁就去了。
而李子瑞，也是后来在新闻上看到才知道的。
他一直z市生活着，平淡的日子大概过了两年，直到有个死缠烂打的姑娘搬进了他对门。
姑娘每天来敲门，一会儿说借酱油一会儿说借盐，后来干脆不找借口了，直接端着自己炖的排骨汤过来，说隔壁王奶奶给的她吃不完。
李子瑞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个蹩脚的借口，忍不住笑了。
那个姑娘叫时凌凌，笑起来有两颗虎牙，她花了一整年时间才把他追到手，又花了大半年才让他相信，她真的不走。
求婚那天，李子瑞站在楼下那盏坏了大半年的路灯底下，那盏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物业修好了，橘黄色的光照得水泥地发亮。
他从口袋里掏出戒指，时凌凌还没等他说完就扑上去抱住了他。
后来他们有了个女儿，女儿三岁那年，时凌凌翻他旧手机翻到一张以前的照片。
照片里是个女生，站在学校后门的绿树下，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对着镜头笑。
时凌凌眯眸：“这是谁呀，你以前暗恋的对象？”
李子瑞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机接过来放进口袋里：“是一个老朋友，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女儿在旁边仰起头，奶声奶气地问：“老朋友是什么朋友？”
李子瑞弯腰把她抱起来，说：“老朋友就是很久很久以前认识的人，她现在去很远的地方了。”
那个在小卖部里偷过期面包的女孩，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有些人伸出手，不是要你拉她上岸，只是想在沉下去之前，最后碰一碰光。
而他曾经是那束光。
只是后来，照向了别的方向。
(https://www.lewenn.com/lw67079/4854882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