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减租大义,秀儿救人
春天又来了。
黑龙江的黑土地积雪融化,翻出散发着土腥味的新泥。
王昆穿着一身笔挺的军服,带着那文。
在一百名白俄卫队的簇拥下,骑马下乡视察春耕。
王昆之前下了一道强硬的军令。
“二五减租”。
所有地主老财收佃户的地租,最高不能超过两成五。
谁敢多收一升粮食,查出来既不罚款也不打骂,老财本人直接拉到矿上当三个月苦力。
这可要亲命了!地主们里享受过的都噤若寒蝉。
那文骑着马,跟在王昆身侧。
看着路边那些绿油油的麦苗,有些不解。
“老爷。”那文小声问,“您这么干,那些地主老财不得恨死您?您把他们的财路全断了。”
王昆叼着雪茄,哈哈大笑。
“我要的就是断他们的财路。”
王昆马鞭一指远处的几座工厂烟囱,抛出他狠辣的阳谋。
“种地收租,利润被我卡死。一亩地赚不到几个铜板。”
“那些地主老财,手里攥着大把的银元。埋在地底里发霉吗?人都是贪婪的,钱得生钱。”
王昆冷笑一声:“种地没搞头了。为了能钱生钱,他们只能乖乖地把大洋挖出来。投进老子在元宝镇开的面粉厂、纺织厂里,去买股份。”
逼迫民间资本流入工业,这就是王昆的算盘。
他也不小气,直接放开了红火的企业敞开了入股。如今国内方兴未艾,工厂再扩大几倍都填不满缺口。
王昆怎么会拒绝送上门的资金呢!这是双赢,多赢!
马队路过一个大村落。
几百个衣衫褴褛的庄稼汉,早早地等在路口。
看见王昆的马队过来。“呼啦”一下,全跪在了泥泞的土路两边。
他们知道因为那道军令,今年秋收后家里的粮囤,终于能剩下大半的余粮了。
终于不用卖儿卖女,不用在冬天啃树皮了。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汉,双手颤抖着端着几大碗浑浊的糙米酒。
“砰砰砰!”
老汉们把头磕得震天响,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
“大帅万岁!活菩萨啊!”
“大帅赏俺们一口饱饭!俺们生生世世,给大帅立长生牌位啊!”
几百人跟着高呼,声音在旷野里回荡震耳欲聋。
那文骑在马上,看着这震撼的一幕。
彻底呆住了。
她回想起以前在京城,八旗子弟只会提笼架鸟,遛狗斗蛐蛐。
拿着俸禄吃铁杆庄稼还不够,还要变着法地搜刮老百姓的骨血。
老百姓见着他们只有掩饰不住的恐惧,和刻在骨子里的仇恨。
这里,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文看着马上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光头男人。
这个男人,用快枪和铁血手腕砸碎了旧规矩。
杀人如麻。
但他却赢得了黑土地上底层老百姓,最真诚的拥戴。
“打破一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有枪有炮、有饭吃的新世界。这是属于男人的壮丽事业。”
那文想起了某天夜里,王昆在床上跟她吹嘘过的话。
这一刻那文深情地看着王昆,眼神中充满了崇拜和迷恋。
她突然觉得,能跟在这个男人身边,参与进这份事业。比当那个只会守着规矩等死的满清格格。
有价值一万倍。
……
放牛沟。
韩秀儿回来后,就病倒了。
高烧不退,整天在炕上缩成一团,噩梦连连净说胡话。
这次出门,韩老海为了谈妥几笔大买卖,带着秀儿辗转跑了好几处地方。
出事,是在吉林地界的铁路沿线。
当时马车顺着铁道边的小路走。
路过一片荒地时,远远看见一处冒着黑烟。
几个穿着和服、踩着木屐的日本人,正围着一个被麻绳死死捆在木桩上的半大小子。
那小子大概十三四岁,穿着破旧的粗布衣服,拼命哭喊挣扎。
他是日本所谓“开拓团”随军家属,叫一郎。
开拓团里闹了热病。这帮日本人怀疑一郎,染上了传染性极强的恶性瘟病,怕连累整个据点。
为了图省事,他们竟然直接把一郎拉到荒地里,准备活活烧死!
孩子撕心裂肺的绝望惨叫。
直接钻进了车厢里。
秀儿从小被韩老海娇生惯养,哪里见过这等光天化日之下、活人点天灯的灭绝人性场面?
她吓得浑身发抖,圣母心猛地泛滥。
想都没想直接推开韩老海,掀开门帘下车,冲着那边大声尖叫着阻拦。
这一喊,惹了大祸。
几个日本浪人转过头。见是个多管闲事的中国女人,顿时凶相毕露。
“唰!”
三个浪人拔出明晃晃的武士刀,满嘴喷着鸟语。红着眼睛朝马车包抄过来,准备杀人灭口,顺便抢劫财物。
韩老海吓得两腿发软,直接瘫在车辕上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
身后的大道上,突然响起密集的马蹄声。
“哒哒哒!”
鲜儿披着白狐皮大氅,带着一队精锐的骑兵打马路过。
昆仑军在黑龙江站稳了脚跟。王昆嫌地盘不够大,下令把巡逻和布防的范围一路往南扩。
一边暗中挤压南边张疙瘩的地盘,一边顺路在吉林边界剿匪打秋风。
见前头有日本浪人拔刀行凶。
鲜儿坐在高头大马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拔出腰间的勃朗宁。
“砰!砰!”
两声干脆利落的枪响。领头的两个日本浪人,栽在泥地里惨嚎。
剩下的浪人一看遇上了正规军的洋枪队,吓得扔了武士刀,连滚带爬地逃进了荒草滩。
顺手救下了韩家父女,还有那个被吓得失禁的一郎。
鲜儿骑着马,走到马车跟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吓得直抹眼泪的韩秀儿。又看了看身上浇满煤油的日本小子。
鲜儿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
在这乱世,自己的老百姓都快饿死了。这地主家的大小姐,倒是有闲心去同情一个小日本的死活。
鲜儿懒得跟这种不知世道险恶的蠢女人多费口舌。
她收起枪,一夹马肚子。带着骑兵队伍呼啸而过。
秀儿虽然捡回了一条命。
但那活人浇煤油准备点火的恐怖画面,加上那几把泛着寒光的武士刀。
彻底把这没见过世面的深闺大小姐吓破了胆。
一路受惊受凉。
刚回到放牛沟,人就彻底垮了。
韩老海吓破了胆。
他虽然心疼宝贝闺女,但那血淋淋的场面,让他对日本人怕到了骨子里。
更怕一郎身上真的带着要命的瘟病。
到了村口,韩老海说什么也不肯把一郎领进韩家大院半步。
……
老朱家。
传文看着躺在柴草堆上半死不活的日本孩子。
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嘲讽。
“秀儿,你这是图啥?”传文撇着嘴,“小日本在南满杀了咱们多少人?你还往家里领?”
“这要真是传染的瘟病。咱们全家连带着放牛沟,都得跟着这小崽子一块儿死绝!”
“你少说两句!”文他娘瞪了传文一眼。
她虽然心里也害怕,但她骨子里是个传统的善良农妇。见不得孩子受苦。
硬是压下传文的反对。端着村里土大夫开的草药,一勺一勺地喂进一郎嘴里。
消息瞒不住。
秀儿病倒了,朱家又收留了个得瘟病的日本孩子。
这事儿像长了翅膀,半天功夫传遍了放牛沟。
乡亲们恐慌了。
大家最怕瘟疫蔓延,那是真要死一村人的。
下午。
十几个放牛沟的村民,举着锄头、铁耙子。闹哄哄地堵在了老朱家的大门口。
“朱大叔!把那日本崽子扔出去!”
带头的村民扯着嗓子喊:“不能让那瘟病毁了咱们村!赶紧扔山里喂狼去!”
“对!不扔出去,咱们就不走!”
群情激奋,大有冲进院子抢人的架势。
院子里。
朱开山手里拿着水烟袋,冷着脸。
其实他心里也觉得这日本孩子是个祸害,救这种人就是东郭先生救狼,养大了指不定反咬一口。
但看着门外,堵门逼宫的乡民。
朱开山骨子里的江湖脾气发作了。
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咣当!”
朱开山一脚踹开院门。拎着烟袋锅,像座铁塔一样堵在门口。
眼神凌厉,扫过拿着锄头的村民。
村民们被他这气势一压,顿时不敢吭声了。
“俺老朱家收留的人,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朱开山语气强硬,冠冕堂皇地扔下狠话。
“这孩子既然进了俺家的门,那就是一条命!”
“俺今天要是服了你们的软,把这孩子扔了。以后在这放牛沟,谁特么还能把俺朱开山当根葱?!”
朱开山磕了磕烟袋锅。
“人俺留定了,有种你们从俺老头子身上踏过去!”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真跟当过金把头,手里有功夫的老朱动粗。
但心里的恐慌压不住,不肯散去。
为了平息众怒。
也为了给秀儿和一郎治病。
闻讯赶来的韩老海,在门口低声商议了几句。
偏远闭塞的东北农村,面对未知的疾病。他们有最盛行也最愚昧的土办法。
“都散了吧!”
韩老海冲着村民大喊:“俺这就派人去邻村!请个出马仙来!”
“在村头大摆法事!跳大神!驱邪祟!保准把这瘟病给镇住!”
村民们一听要请出马仙,心里踏实了不少。
……
马队溜达着,进了放牛沟。
刚进村口。
一阵喧闹刺耳的敲锣打鼓声,混着神神叨叨的唱腔。顺着风飘了过来。
王昆勒住马缰绳,眉头一皱。
村东头空地上,搭着个简陋的土台子。
几个穿着花花绿绿破袍子、头上插着鸡毛的神婆巫汉。
正手里拿着文王鼓,在台子上疯狂地扭动、抽搐。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咒语。
黄表纸在半空中漫天飞舞,烧成灰烬。
台子下面。
黑压压地跪着上百个放牛沟的村民,包括几个平时还算体面的土财主。
所有人神情敬畏,对着台子连连磕头。
王昆看着魔乱舞的场面,本能的厌恶直冲脑门。
“去。”
“把这帮装神弄鬼的骗子,全给老子绑了!”
卫队立刻端起步枪,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全特么押到煤矿去!”王昆大声喝道,“老子新建的发电厂,正好缺煤烧!
让他们去几百米的井下,请各路神仙出力挖煤去!”
卫兵们动作粗暴。
不管神婆巫汉挣扎嚎叫,直接用麻绳像捆猪一样,捆了个结实。
跪在下面的村民们一看这阵势,吓坏了。
“大帅!使不得啊!”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带头跪爬到王昆马前,头磕得砰砰响。
“大帅开恩啊!这大仙不能抓啊!”
老汉哭诉着,“村里招了瘟病!不跳大神赶走妖孽。咱们全村老小,都要遭灾绝户啊!”
王昆皱着眉头。
“瘟病?”王昆四下看了看,“朱开山呢?把他叫过来。”
不多时朱开山手里拿着水烟袋,硬着头皮从人群后头走了出来。
“大帅。”朱开山拱了拱手。
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盘问了几句,弄清了原委。
王昆听完,嗤笑出声。
“老朱啊老朱。”
“你还真是个大善人啊。”
王昆冷哼,“小日本在南满,杀人放火抢地盘。你倒好,当起东郭先生来了?”
朱开山老脸一红。
心里极度憋屈,暗骂这特么是韩家硬塞过来的。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敢反驳王昆半句。
人群后方。
朱传文混在几个雇工里。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骑在马上、穿着华丽洋装的那文身上。
传文看着那文那绝美的容貌,和那恰到好处的丰腴身段。比当年在元宝镇破屋里初见时,更加光彩照人。
眼睛都直了。
“王八蛋!”
传文在心里滴血,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咬着他的心。
“鲜儿没了。现在连这么漂亮的格格,也成了这活土匪的女人!”
传文暗自咬牙切齿:“老子两个绝顶漂亮的媳妇!全特么让他一个人占了!”
极度的嫉妒和落差,让传文的面容扭曲。
但他骨子里的懦弱,让他只敢悄咪咪地在人堆里偷看。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老朱。”
王昆冷笑一声:“既然你想当东郭先生,那我就成全你。”
“当年鲜儿的事。咱们各执一词,这中间的是非对错,也无从分辨了。”
“今天。”王昆大手一挥,“那个小鬼子。就当是我王昆,赔给你们老朱家的人!”
“从此以后,咱们两家的恩怨两清。谁也不欠谁的!”
朱开山听得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抢了个黄花大闺女。赔个快病死的小鬼子?!这特么是什么强盗账!
跪在周围的乡民们,一听这日本孩子要留下。
“大帅!不行啊!”村民们纷纷抗议,“那孩子身上有瘟病!留下来会死人的啊!”
东北老乡心善,没说烧死,只求赶走。
“大帅您看,韩家那丫头都被传染病倒了!再不赶走,全村都没命了!”
王昆知道原剧情,这特么根本不是什么瘟病。
就是天冷受了风寒,冻出来的重感冒。
“瘟病?”
王昆冷笑一声,“出马仙能干的活,本大帅,也能干。”
“去!把那个小鬼子,还有韩家那个丫头给我拉出来!”王昆坐在马上,“我亲自给他们驱邪!”
如狼似虎的卫兵,端着枪冲进了老朱家。
不顾文他娘的阻拦。
把烧得迷迷糊糊、浑身发烫的韩秀儿和一郎,强行架了出来。
“扑通。”
两人被按在院子外头冰凉的泥地上。
村民们吓得纷纷后退,生怕沾上晦气。
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两人。
右手往后腰一摸。
“咔哒。”
拔出M1911勃朗宁,子弹上膛。
“砰!砰!砰!”
连续三声清脆的枪响,在放牛沟上空炸开。
子弹精准地擦着一郎的头皮、耳垂和脚尖,深深打进泥地里,溅起一片碎土渣。
描边枪法,毫厘不差。
巨大的枪声,和子弹擦过头皮的死亡恐惧。
让原本烧得昏迷的一郎,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哇——!”
一郎发出凄厉的惨叫。
生理上的极致惊吓,瞬间激发了身体的潜能。浑身猛地冒出一层豆大的冷汗,衣服瞬间被汗水湿透。
虚汗一出,郁结在体内的寒气跟着排了出来。
原本滚烫的额头,竟然奇迹般地退下去大半。
旁边的韩秀儿,也被这震耳欲聋的枪声震醒了。
她也吓得一激灵,出了一身透汗。脑子里的迷糊劲儿瞬间清醒了不少。
王昆吹了吹枪口的青烟,把枪插回腰间。
看着坐在泥地里发愣的韩秀儿。
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怎么样?韩大小姐。”
王昆语气戏谑,“要不要本大帅,也照着你的脑袋来一梭子,给你也驱驱邪?”
韩秀儿吓得连连摆手。
她看着高高骑在马上,披着军大衣,霸气绝伦的王昆。
本来应该感到害怕。
但她骨子里的颜狗和花痴属性,在这绝对的雄性荷尔蒙冲击下,再次不可遏制地发作了。
秀儿双眼竟然冒出了崇拜的小星星,心里像揣了只小鹿,扑通扑通直跳。
被这煞气一冲。烧也退了,病也好了。
王昆没再理会她。
他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村民和老朱家众人。
“邪,驱完了。”
王昆哈哈大笑,一扬马鞭。
“把那些出马仙带走!下井挖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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