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大家一定要区分开
一千五百人的直播间里,普通水友的弹幕瞬间被这股有组织、有纪律的红色洪流淹没,这种极度眼熟的“大字报”式话术,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施压感,直接将一场历史科普升维成了立场问题。
赵书尧没有急着开口反驳。
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破坏团结”上逐一扫过,慢慢地,他的嘴角开始上扬,肩膀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抽动。
起初,只是一声从鼻腔里发出的轻嗤。
紧接着,这声轻嗤变成了无法克制的低笑。
最后,赵书尧干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爽朗且放肆的笑声透过面前的麦克风,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水友的耳朵里。
二号麦的大哥懵了:“赵老师,您……您笑啥呢?这帮孙子都开始往您头上扣这种诛心的帽子了!”
“我笑什么?”赵书尧足足笑了大半分钟,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放下来,眼角甚至带着几分笑出来的泪花,整个人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松弛与滑稽感。
“我笑这帮人,词汇量贫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赵书尧摇着头,端起旁边的温水喝了一口,“讲历史讲不过,辩经济辩不过,摆档案也摆不过,最后翻箱倒柜,就只能找出这么一顶祖传的帽子往我头上扣。”
将水杯放下,随后将后台的连麦权限瞬间解除锁定。
“来。”赵书尧坐直身体,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却充满压迫感的从容,“各位疯狂刷我不团结的水军朋友,光敲键盘多累啊,今天直播间的麦序我全放开了。”
对着镜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如果有哪位觉得我讲的史料是伪造的,觉得我的观点有哪里出现了偏差,觉得我不团结了。”赵书尧语调平稳,“点一下右上角的申请连麦,上来。”
“当着大家的面,咱们一条一条地盘逻辑,你指点指点我,我到底不团结在什么地方,只要你能用史实驳倒我,我赵书尧当场下播,注销账号。”
话音落下,整个直播间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
公屏上的红色弹幕就像是被突然卡住了脖子的鸭子,原本一秒钟刷过十来条的盛况,瞬间停滞,不仅没有人申请连麦,甚至连打字骂人的动作都出现了明显的断档。
一秒,两秒,五秒。
整整半分钟过去。
麦序上的五个位置,除了原本就在的四个人,第五个空位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二号麦的大哥最先没忍住,直接在麦克风里笑出了杀猪般的动静:“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这帮孙子怂了!”
“赵老师,您太高看他们了。”二号大哥语气里满是不屑,“跟他们讲历史,他们脑子里除了辫子戏里的‘皇上吉祥’,还能有什么干货?”
“这种人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只敢在暗地里复制粘贴,真让他们把见不得光的东西拿到台面上来说,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五号麦的成都大哥也跟着附和:“就是,大家别理这些人了,纯粹是拿钱办事的水军,这种帽子扣得太低级,谁信谁是傻子。”
直播间的水友们也纷纷反应过来,蓝色的弹幕再次占领了高地。
“不敢上麦就闭嘴!”
“有本事连麦对线啊,敲键盘算什么本事。”
“遇到硬茬了吧,赵老师这心理素质,绝对。”
在这片嘲讽声中,四号麦的女孩却显得有些迟疑,她的麦克风指示灯闪烁了几下,一个带着几分认真与困惑的声音传了出来。
“赵老师,虽然那些水军很讨厌,但他们刚才说的话,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一直没太弄明白的问题。”女孩的声音很轻柔,带着大学生的那种求知欲。
“你说。”赵书尧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做出了一个倾听的姿态。
“您刚才讲了满城的隔离,讲了经济剥削,您的观点我非常赞同。”女孩整理着措辞,“可是我想问一下,当时整个满族人全都是像您说的那样吗?全都是骑在汉人头上吸血的特权阶层吗?”
顿了顿,继续说道:“因为我看到现在有很多满族同胞,他们在网上其实也非常不喜欢满清,甚至有时候,他们骂清朝统治者,骂得比我们还要难听、还要痛恨,这其实又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这个问题一出,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声讨水军的弹幕,明显慢了下来,许多人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发现确实在生活中,或者在网络论坛里,遇到过不少极度反感“大清”的满族网友。
赵书尧看着屏幕,眼底浮现出一抹由衷的赞赏。
“好问题。”赵书尧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对着麦克风点了点头,“四号麦的姑娘,你看,刚才那些只会复制粘贴的水军,真是不如你一个小姑娘会独立思考。”
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透出严谨:“如果你今天不提,我原本在后续的直播里也是要解释的,既然你现在把这个问题抛出来了,那我就借着这个机会,给大家彻底理清一个最核心的认知误区。”
赵书尧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极其郑重,不带半分玩笑。
“作为一个学习历史的人,我看待任何问题,绝不会用一刀切的极端眼光。”赵书尧目光直视镜头,像是在对所有人进行一场思维的重塑。
“我今天在这里骂了大半个晚上的清朝,但我希望直播间里的所有朋友,必须在脑子里建立起一个极其清晰的界限——”
一字一顿地说道:“满清,绝对不等于满族。”
这个定调一出,直播间里的氛围瞬间变得不同,这种理智的划分,直接将刚才那些“破坏团结”的帽子在逻辑上彻底撕得粉碎。
“在两百多年前的那个封建时代,真正骑在全天下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是那一小撮以爱新觉罗为首的核心皇室,以及头部的那些世袭罔替的满洲贵族。”赵书尧开始铺陈历史细节,“他们不仅压迫、剥削咱们汉人,你们以为,他们对那些底层的普通八旗子弟,就仁慈了吗?”
麦上的几个人都没说话,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大家回忆一下我刚才讲的‘铁杆庄稼’。”赵书尧提醒道,“前期,这些普通八旗子弟确实跟着吃到了红利,不用干活就有钱拿,但是,封建王朝是有周期律的。”
赵书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回响:“到了清朝中后期,国库空虚,加上人口繁衍,朝廷已经发不出那么多钱粮了,那些上层的王爷、贝勒依然过着钟鸣鼎食的日子,但底层的普通旗人呢?”
“规矩是他们定的,不允许旗人去种地,不允许旗人去经商,现在钱发不出来了,这帮人又没有任何谋生技能,结果是什么?”赵书尧冷笑一声,“结果就是,到了晚清,大量的底层旗人直接饿死在街头。”
“为了活命,有的旗人把自己的老婆孩子卖给汉人的地主当丫鬟;有的脱了那身所谓的马褂,去京城的街头拉黄包车、卖大碗茶,受尽巡警的欺凌。/”
“在统治阶级的眼里,他们这些底层旗人,和咱们汉人老百姓一样,只不过是可以随时被抛弃的耗材!”
四号麦的女孩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天呐……原来他们连自己人也不管。”
“统治阶级哪里分什么自己人?”赵书尧反问了一句,“所以,不要把封建王朝的统治集团,和今天的少数民族同胞混为一谈。”
“现在的满族同胞,他们是和我们一样,在这片土地上辛勤工作、努力纳税的现代公民,是和我们并肩建设这个国家的兄弟姐妹。”
“他们中的许多人,祖上同样是被那帮封建权贵压榨的底层,他们去痛恨满清,痛恨那个吃人的制度,难道不是最符合逻辑的事情吗?”
这番逻辑严密、充满唯物史观的剖析,如同拨云见日,让直播间里的人彻底明白了这层错综复杂的关系。
“赵老师这格局,真的是大气!”
“这才是真正的学者,就事论事,把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分得清清楚楚!”
“太透彻了,刚才那些扣帽子的水军看看,什么叫统战价值,赵老师这才是真正的团结!”
看着弹幕上一边倒的认同,赵书尧知道,历史观的重塑已经完成,但这绝不代表他会放过那些躲在网络背后、企图用血统搞事情的人。
端起水杯,再次喝了一口水,当杯底重新接触桌面时,他脸上的那股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嘲弄与讽刺。
“我刚才说了,我对普通的满族同胞没有任何偏见。”赵书尧话锋陡转,声线里透着一丝刀锋般的寒意,“但是,有一种人,我是打心眼里觉得恶心,觉得反胃。”
二号麦大哥立刻来精神了:“赵老师,哪种人?”
“就是在现在的网络上,在各大论坛和评论区里,那些天天把‘我是正黄旗’、‘我是什么什么旗后裔’挂在嘴边,逢人就吹嘘的人。”赵书尧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冷哼。
“我就纳闷了,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某些人的辫子早就剪了,心里的那根辫子怎么就长得那么结实呢?”
赵书尧双手抱胸,开始用他最擅长的语言艺术进行解剖。
“这些人不断地在网上标榜自己是什么旗,强调自己的满洲姓氏,图什么?”赵书尧看着镜头,眼神像是在看一场猴戏。
“不就是想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吗?不就是想告诉大家,他的祖上曾经阔过,他是个什么所谓的‘贵族后代’吗?”
在屏幕前摊开双手,露出了一个极度夸张的荒谬表情。
“如果按照他们这个逻辑。”赵书尧语速变慢,声音里憋着一股坏笑,“来,大家看看我的名字,我叫赵书尧,我姓赵。”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百家姓第一位,赵钱孙李,那我今天是不是也可以在直播间里大言不惭地宣布,我,赵书尧,是大宋皇家赵氏的嫡系后裔!”
此言一出,直播间里愣了大约两秒钟,随后爆发出史无前例的狂欢。
满屏的“哈哈哈哈”瞬间将整个屏幕填得密不透风。
二号麦的大哥在麦克风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连连拍着桌子:“哎哟我去,赵老师,您这招太损了,大宋皇族,这辈分可比他们高多了!”
赵书尧没有笑,用一种极其正经、甚至带着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大家往上数个两千年,谁家还没阔过啊?”
“咱们华夏五千年的文明底蕴,甚至更早的八千年良渚文化,在座的各位,你们去查查自己的姓氏,姓李的,大唐李世民的后代;姓刘的,大汉刘邦的血脉;姓朱的,那更是大明皇室的根正苗红!”
赵书尧往前凑了凑,语气里的嘲讽直接拉满:“咱们这直播间里,那简直就是百王会猎,随便拎一个出来,祖上都是住过未央宫、大明宫的主儿,我们这些人炫耀过吗?我们每天出门,有要求邻居给我们请安吗?”
麦上的几个人已经笑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喘气声。
“只有极度自卑、现实生活极度不如意的人,才会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去死乞白赖地从祖坟里刨出一块发霉的骨头,顶在头上当皇冠。”赵书尧冷冷地下了定论,“这不叫荣耀,这叫历史的低级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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