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人与鹰,借,不夺
熬鹰成功的第二天清晨,草原上还挂着露水,央金就拎着个牛皮袋,带着时浅往牧场后面的草坡走。
烈风站在时浅戴厚牛皮护臂的左臂上,爪子收着,金褐色的羽毛在晨光下泛着暗金。
它偶尔转头啄一下时浅护臂上挂的铜铃铛,叮铃响一声,算是给点面子。
“熬过来只是第一步,”
央金把牛皮袋往草地上随便一放,蹲下来从袋子里摸出块生羊肉,又摸出个铜哨子递给时浅,
“接下来是放猎,鹰野性磨得差不多了,得教它听你哨音出去抓猎物,抓回来给你,你给肉赏,几次下来它就认主了。”
时浅接过哨子试吹了一下,
“嘘——”
烈风站在她臂上,耳朵动了动,偏头看她。
“对,就这个调,”
央金点头,
“第一次放猎别飞太远,先让它抓近处的,比如草窆里的野兔,或者旱獭。”
她话音刚落,草里就动了一下,一只灰兔子窜出来,往坡下跑。
时浅还没反应过来,央金用手肘碰了她一下:
“吹哨,指方向!”
时浅立马吹哨,哨声刚落,她抬手指向那兔子跑的方向。
烈风呼啦一下展开翅膀,翼展已经不小,带起一阵风,刮得时浅额前碎发乱飞。
它飞出去的速度极快,几乎是贴着草尖掠过去,兔子刚要钻进草里,就被它利爪按住了,尖喙一啄,兔子就没了动静。
时浅眼睛都看直了。烈风没立刻飞回来,站在兔子旁边,歪头看她,羽冠竖着,像在等什么。
“吹召回的哨,两短一长,”
央金提醒,
“然后举肉。”
时浅照做,两短一长的哨声响后,她另一只手举起块羊肉。
烈风叼着兔子飞回来,落在她臂上,爪子收着没抓疼她,把兔子往她脚边一扔,然后探过头来,啄她手里的肉。
“成了!”
央金拍了下手,
“第一次放猎就认召回,你这丫头还真有点天赋。”
时浅蹲下来捡起那只兔子,还是温的,烈风啄破的脖子处渗了点血。
她摸了摸烈风的脑袋,它眯了眯眼,蹭了蹭她掌心,铜铃铛又叮铃响了一声。
后面几天时浅就天天带着烈风在牧场周边放猎,从抓野兔到抓旱獭,再到试过让它盯远处坡下的尸群。
它飞得高,看得远,央金阿爸扎西大叔站在牧场门口看,手里转经筒哗啦响,脸上笑出褶子:
“这丫头,比我们族里一些小子上道。”
这天傍晚时浅放猎回来,把烈风拴在驯鹰棚的木架上,正给它梳羽毛,扎西大叔端着两碗酥油茶走过来,递她一碗,自己蹲在木架旁边,看着烈风。
“丫头,熬鹰、放猎都学会了,还有个规矩你得知道。”
老人声音哑,混着风沙的糙,但说得慢,每个字都实:
“我们草原训鹰,有个老规矩。鹰养到第二年开春,就得放生。”
时浅梳羽毛的手顿了一下:“放生?”
“嗯。”
扎西大叔点头,转经筒转得慢,
“鹰是天上的,不是人的。我们猎人借它眼睛用一用,借它爪子用一用,冬天猎季过了,开春它要换羽,要回天上找伴,不能拘着它。
拘久了,鹰会蔫,会撞笼,明年冬天再来,再抓新的熬。这是我们祖祖辈辈的规矩,人与鹰,借,不夺。”
时浅看着烈风,小家伙正低头啄她梳子上的羊毛絮,听得懂人话似的,啄两下抬下头,金褐色眼睛瞅她一下。
她心里有点空落的,才几天,这小祖宗刚服她,叫它烈风它会应,吹哨它飞出去,回来脚边落,铜铃铛一响它就歪头。
结果第二年开春就要放?
“舍不得?”
扎西大叔笑,皱纹挤一堆,
“正常,但你看它,”
他指了指烈风翅膀上那道之前抓野兔蹭的浅疤,
“它是风里的,不是棚里的。你放它走,它记你给的肉,记你吹的哨,明年冬天你站这坡上吹哨,它要是在附近,兴许会盘一圈下来,瞅你一眼,再走。
这就叫缘,不是占。”
时浅低头喝了口酥油茶,咸香混着奶味,暖到胃里。
她伸手摸了摸烈风脑袋,它蹭她手心,铜铃铛叮铃。
“知道了,阿爸。”
她轻声说,
“开春放它走。”
“哎。”
扎西大叔笑,转经筒哗啦又响起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
“晚饭来木屋吃,央金阿妈煮了羊肉,你那几个小伙子估摸也饿了。”
时浅点头,老人走了。
她蹲在木架边,又梳了两下烈风的羽毛,小家伙眯眼享受,爪子搭在木架边,铜铃铛垂下来,晃啊晃。
“烈风,”她叫它,它抬眼,
“再过几个月,你得回风里去。”
它听不懂,啄她梳子上的羊毛,她笑,
“不过今年冬天,我带你抓够兔子,让你记着我的哨。”
风从草坡上吹过来,带着牧场的羊膻味和远处木屋飘来的羊肉香,烈风扑棱一下翅膀,铜铃铛响得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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