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耿耿于怀
张瑾之行事处处遮掩,自认谋划隐秘周全,可暗中盯着他动向的,绝不只有李文武,另有赵景琛派遣的大批暗线日夜监视。
李文武手头可用人手有限,打探消息难免受限,几番追查下来,只摸清一件关键事:张瑾之暗中搭上了王家。
仅此一条线索,便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王家与柳家本就朝堂对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王家也是东宫的对手,张瑾之主动靠拢王家,必然另有所图,李文武不由得越发忧心姐姐李清婉以及自家安危。
反观赵景琛这边,麾下密探排布周密,掌握的内情远比李文武详尽。
密探一一回报,多名寒门举子错开时日私下拜访张瑾之,且所有人拿到的策论文稿完全一致。
赵景琛听闻瞬间理清所有来龙去脉,看破了对方全盘算计。
春闱筹备事宜本就是他这个太子统筹督办,最终考题虽尚未敲定,可朝堂早已定下本次策论的考察大方向,重点落在吏治民生。
张瑾之交出的文章精准踩中所有侧重点,绝非寻常揣摩可以做到。
赵景琛心底五味杂陈。
从前只觉得李宝珍重生一事已是匪夷所思,如今又冒出来一个张瑾之,接连出现的异常之人,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他细细串联前前后后所有线索。
张瑾之跛足无缘科考,没法亲自入场应试,费尽心思散播流言、批量送出同款策论,勾结朝堂失意的王家搅动局势,绝不只是单纯想要博取前程、谋求靠山这么简单。
当初望江亭柳序言撞见其笔墨,察觉他暗藏对李清婉的执念,如今种种筹谋步步算计,足以证明,这人入京,一边图谋朝堂权势,一边依旧放不下对李清婉的妄想。
念及此处,赵景琛眼底寒意渐浓,暗自打定主意,绝不会任由张瑾之肆意搅局,更不会容许此人的心思继续纠缠李清婉。
他当即召来负责春闱统筹的一众官员入东宫议事。
以近期朝堂风向有变、需调整策论考察重心为由,直接下令改换本次春闱策论的核心考题,彻底推翻吏治民生的原定大方向,改为侧重边防守备与漕运治理。
一众考官虽觉临时改题不合惯例,可太子执掌闱场调度,无人敢有异议,只得谨遵吩咐,将新考题严加封存,再三叮嘱经手之人死守机密,但凡有半分外泄,一律重罚。
处置完闱场所有安排,层层布下防备,断了张瑾之借旧策论牟利搅局的路子,赵景琛心头紧绷的算计稍稍落地,可那份因张瑾之惦记李清婉而生的酸涩醋意,反倒层层翻涌上来。
他想起多日没能好好陪着李清婉与孩子,索性整理衣袍,带着几分烦闷动身去往明月居,打算见一见妻儿,纾解心绪。
可踏入院落,廊下伺候的宫女太监们纷纷行礼,殿内却安安静静,不见李清婉与赵英玹的身影。
赵景琛眉头微蹙,随手唤来一个宫女询问缘由。
宫女躬身回话:“回殿下,今日天好,良娣便带着小主子,领着几名宫人去往花间长廊散步游玩,估摸还要许久才回。”
得知自己特意赶来寻人,却扑了一场空,赵景琛又好气又好笑,满心的醋意无处安放。
他本是揣着一腔烦闷想来寻李清婉排解,眼下人不在居所,索性吩咐余下宫人备好茶水点心,自己缓步去往花间长廊,准备寻母子二人。
长廊曲折,花木扶疏,晚风卷着细碎花香缓缓拂过。
李清婉正亲自扶着崭新的婴儿木车,慢悠悠缓步走着。
躺在婴儿车里赵英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小手时不时抓挠着婴儿车上方的锦缎车帘,咿呀轻哼,模样可爱。
身后宫人不远不近跟着,不敢惊扰这份闲适。
小环与王嬷嬷跟在李清婉身后半步,一路小心随行。
望着婴儿车里咧嘴笑得欢快的赵英玹,王嬷嬷忍不住感慨:“沈良媛送来的这辆木车做得实在精巧,车轮安稳顺滑,推行起来半点不颠簸,往后良娣想带小主子出门散心透气,便方便多了。”
李清婉垂眸看着车内的赵英玹,眉眼漾开温柔笑意,轻声应道:“可不是嘛。平日里宅在院落难免憋闷,玹儿总闹着要往外张望,今日总算遂了这小家伙的心意。”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
崔海德远远止步,悄然退在廊外,赵景琛独自上前,青衫落拓,眉眼间方才积压的朝堂寒意尽数褪去,只余下几分淡淡的慵懒与不易察觉的委屈。
李清婉闻声回头,见是他,微微讶异:“殿下怎的过来了?”
赵景琛走到木车旁,俯身低头,轻轻碰了碰儿子软乎乎的小脸,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怅然:“去明月居寻你,扑了个空,便听宫人说你带着玹儿出来散步了。”
李清婉轻轻推着木车,缓步前行,笑着打趣:“殿下日理万机,竟还有空闲追着我们母子奔波。”
赵景琛并肩随她慢行,目光落在她柔和的侧颜上,心底那点被张瑾之挑起的躁意与醋意,依旧隐隐作祟,语气便带了几分微酸:“再忙,也得来看住我的婉儿与玹儿。不然稍不留神,便被旁人用什么物件给哄着出门游玩,让我独守空院。”
李清婉闻言回眸看他,一眼便看穿他暗藏的小心思,无奈轻笑:“不过是沈良媛送了婴儿车,妾身带玹儿出来透气罢了,殿下这话,倒像是妾身故意躲着你。”
“可不是躲着。”赵景琛低眸看着车内睁着乌溜溜大眼睛的赵英玹,声音放得轻柔,“近日朝中琐事繁杂,孤多日未曾好好陪你。今日忙完诸事,满心欢喜回去寻你,偏偏人去院空。”
他说着,伸手自然接过推车的木柄,替李清婉缓缓推着。
长廊晚风温柔,花木摇曳生姿,车轮轻细无声的碾过青石板。
李清婉笑道:“朝堂事务要紧,殿下为国操劳,妾身自然懂得,从未有过半分怨怼。何况院中日日清净稳妥,妾身与玹儿一切安好,无需殿下挂心。”
赵景琛垂眸,目光沉沉锁住她:“孤不怕你怨,只怕有人趁孤忙于公务,伺机扰你清净。”
这话似是意有所指。
李清婉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他话里藏话,想来是朝中又生风波,或是有人暗中作祟惹他忌惮。
她没有追问朝堂纷争,只轻轻道:“妾身身居内院,安分守己,从不与外人私相往来,何来被人惊扰一说?殿下多虑了。”
赵景琛沉默片刻,晚风拂乱他鬓边发丝,他低声轻叹,将满腹算计与忌惮压下,只留温柔:“但愿如此。”
眼下考题已改,张瑾之筹谋的诡计,注定竹篮打水、全盘落空。
可他心底那点潜藏的醋意始终不散。
倘若张瑾之只是和李清婉毫无瓜葛的普通秀才,赵景琛尚且不会这般耿耿于怀。可偏偏前世二人乃是结发原配,这份牵绊如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张瑾之都能有前世记忆,难保李清婉某日不会忽然忆起前世种种。
一想到这里,赵景琛心底的酸涩与刺骨不安便翻涌不止,压得他胸口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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