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画像
裴砚舟发现,人若倒霉久了,连出门买蜜饯都不像一件单纯的事。
前一日赵氏来过之后,裴府上下关于“少夫人”的传言便又换了新花样。原先只是说三公子雨中救美,情深义重;后来又说三公子亲手挑鱼刺,替少夫人挡辣菜;如今更离谱,说少夫人当着三夫人的面唤了三公子一声夫君,三公子当场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茶盏都险些捧不住。
裴砚舟听完,只觉得荒唐。
热泪盈眶没有。
呛得险些归西倒是真的。
青松从厨房打听回来时,还十分认真地补了一句:“公子,厨房的王婶说,您和少夫人这叫患难见真情。”
裴砚舟坐在院中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盏凉茶,闻言沉默了许久。
“青松。”
“小的在。”
“你觉得王婶懂什么叫患难吗?”
青松想了想:“她上回蒸包子蒸糊了,被二姑娘罚扣月钱,哭得很伤心。”
裴砚舟点头:“那她确实懂。”
青松又道:“至于真情,小的就不知道了。”
裴砚舟抬眼看他。
青松立刻闭嘴。
院中竹叶被晨风吹得轻响。西厢的窗半开着,容娘正在里头替闻雪换药,隐约能闻到一点药草味。裴砚舟端着茶坐在外头,表面像是在晒太阳,实则是被容娘赶出来的。
容娘说,少夫人换药,三公子不宜在屋里。
这个称呼听得裴砚舟耳根一阵发麻。
可他如今连纠正都懒得纠正了。
府衙名册已经递了,木牌也送来了,裴府上下口径统一,连父亲都默认了这个暂时称呼。此时他若再一遍遍说“假的、权宜、暂时”,反倒显得十分刻意。
刻意得像心虚。
于是裴砚舟只好装作自己很坦荡。
坦荡地喝茶。
坦荡地坐在院中。
坦荡地等闻雪喝药。
只是这份坦荡没能维持太久,容娘便从屋里出来,手中端着半碗药,脸上写满了为难。
“三公子。”
裴砚舟一看那药碗,心里便有数了。
“又怎么了?”
容娘低声道:“少夫人说,今日的蜜饯太甜。”
裴砚舟:“……”
他放下茶盏,抬头望天。
这世上大约没有比闻雪更难伺候的伤患了。
药苦,她嫌苦。
蜜饯甜,她嫌甜。
酸些的又要现买。
偏偏她还不是娇气地闹,只是冷冷淡淡把东西一放,轻声说一句“太甜”,便让满屋伺候的人都没了办法。她那副神情像不是拒绝蜜饯,而是在评判一场战局。
裴砚舟按了按眉心:“昨日不是说要酸些的吗?”
容娘道:“昨日剩下的糖渍青梅,姑娘说还是甜。”
裴砚舟站起来:“行,我去买。”
青松忙道:“公子,让小的去吧。”
裴砚舟看他一眼:“你知道哪家酸,哪家甜?”
青松十分诚实:“不知道。”
“那你去买,买回来若又太甜,她不喝药,容娘来找我,二姐知道了骂我,周大夫也骂我。”裴砚舟叹气,“这世上的麻烦,最后总会走到我门口。”
青松听得很有道理。
裴砚舟回屋换衣,青松跟在后头,忽然小声道:“公子,您是不是顺便要去看告示?”
裴砚舟系腰带的手一顿。
他确实有这个打算。
昨日管事说,城门处新贴了告示,其中有一名左耳缺半的刀客,疑似在青石驿劫案附近出现过。闻雪听见那人时的反应虽然很轻,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她认得那人。
至少,她知道那人不简单。
裴砚舟原本不想管得太深,可赵氏临走前那句话总在耳边转。
若只是权宜,便守好分寸。
若不只是权宜,也别装糊涂。
裴砚舟不想承认自己装糊涂。
他只是觉得,既然人住在裴府,麻烦又已经滚到门口,总不能连门外贴了什么告示都不知道。
他系好腰带,若无其事道:“顺路看看。”
青松道:“买蜜饯顺路到城门口?”
裴砚舟看他:“你今日话很多。”
青松立刻低头:“小的闭嘴。”
主仆二人从侧门出府。
陵州城这几日比前两日热闹,却也更紧。街上的摊贩照常叫卖,茶楼酒肆照常开门,可城门方向的官兵明显多了。告示墙前围了一圈人,百姓们看不懂太多官样文字,便挤在一处听识字的人念,偶尔听见“乱军暗桩”“窝藏同罪”之类的词,便齐齐压低声音,仿佛那几个字有毒,念重了便会招祸。
裴砚舟没有立刻挤进去。
他站在人群外,先扫了一眼四周。
有官兵。
有衙役。
也有几个看似普通却一直盯着人群的人。
青松小声道:“公子,咱们要过去吗?”
裴砚舟道:“当然要过去。不然我来这里看你后脑勺?”
他说归说,脚步却比平日稳了些。
裴砚舟在陵州城中虽以闲散闻名,可到底是裴家三公子。守告示的衙役认得他,见他过来,只略一拱手,并未阻拦。
告示墙上新贴了三张画像。
第一张是个络腮胡壮汉,眉眼粗重,脸上有一道长疤;第二张是个瘦高男子,颧骨突出,眼神阴鸷;第三张则是个三十来岁的刀客,画像画得不算精细,却刻意描出了左耳缺半这一处特征。
裴砚舟的目光落在第三张上。
左耳缺半。
窄脸,高鼻,唇薄,颌下有短须,右手腕处似乎有一道旧伤。画像旁写着几行字:
疑名韩七,又名韩缺,北地人,惯使窄背刀,左耳残缺,曾于青石驿、灰枣坡一带出现。此人疑涉劫车杀人,与乱军暗桩有牵连。若有知情者,报官赏银十两;窝藏不报者,同罪论处。
裴砚舟一行行看完,心里沉了沉。
乱军暗桩。
青石驿。
灰枣坡。
窄背刀。
这些字连在一起,像一串慢慢收紧的绳。
他忽然想起闻雪在官府问话时说,追她的人有三个,其中一人左耳缺半。那时周主簿笔尖停了一瞬,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特征。
如今画像贴出来,说明官府也在找这个人。
可问题是,这人若只是追杀闻雪的流寇,为什么会被写成疑涉乱军暗桩?
闻雪究竟遇见了什么?
裴砚舟盯着画像看了许久。
青松凑过来,小声道:“公子,您记住了吗?”
“差不多。”
“那咱们走?”
裴砚舟没动。
他忽然向旁边卖纸笔的小摊走去。
青松一愣:“公子,您做什么?”
“买纸笔。”
“您要写下来?”
“画像不能带走。”裴砚舟道,“我画一张。”
青松沉默了。
他看了看告示墙上的画像,又看了看自家公子的手。
公子写字倒还行,画画这事……
青松很想劝一句三思。
可他不敢。
片刻后,裴砚舟坐在告示墙斜对面的茶棚里,面前摊着一张粗纸,手里握着一支笔,神情难得严肃。青松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那张纸上逐渐出现了一个头大如斗、耳朵残缺、眼神呆滞、像刚从蒸笼里逃出来的馒头一样的人。
青松欲言又止。
裴砚舟看了看告示,又看了看自己的画,皱眉道:“不像?”
青松很谨慎:“神韵在。”
裴砚舟满意点头:“我也觉得。”
青松:“……”
公子开心就好。
买完酸梅和蜜饯,再带着那张“神韵在”的画像回府时,已是午后。
西厢里,闻雪已经喝完了半碗药。
她显然是被容娘劝着喝的,眉心还残留着一点不明显的不悦。裴砚舟一进门,便闻见苦药味和安神香混在一起,窗边小几上放着昨日赵氏送的玉簪和府衙木牌。闻雪靠坐在榻上,手里正拿着那枚木牌,指尖轻轻摩挲过“闻雪”二字。
听见脚步,她抬眼看来。
裴砚舟把几包蜜饯放到小几上:“城南那家买的。掌柜说酸得能让人想起前世欠债,你应该会喜欢。”
闻雪:“……”
她看了眼油纸包:“多谢。”
裴砚舟觉得如今她说多谢越来越顺口了。
这不是坏事。
至少比她动不动说自己可以走要好。
他在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喝一口,便听闻雪问:“你去看告示了?”
裴砚舟险些呛住。
这姑娘是怎么回事?
鼻子灵也就罢了,如今连他出门做了什么都能猜?
他放下杯子:“你怎么知道?”
闻雪道:“你若只是买蜜饯,不会去这么久。”
“我还买了纸笔。”
“画画像?”
裴砚舟沉默片刻。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闻雪面前很难保住什么秘密。
这感觉有点不妙。
他从袖中取出那张粗纸,摊开在小几上,语气尽量从容:“我去告示墙看了。左耳缺半那人确实在画像上。我怕你想知道,又不能出去,便画了一张回来。”
闻雪垂眸看去。
然后,她沉默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裴砚舟原本还算镇定,见她一直不说话,心里渐渐没底。
“如何?”
闻雪抬眼看他:“这是人?”
裴砚舟:“……”
容娘在外间噗地一声,又强行忍住。
裴砚舟十分受伤:“怎么不是人?你看,左耳缺半,眼睛鼻子嘴都有。”
闻雪指尖落在画像上那个几乎占据半张脸的鼻子上:“此人鼻子这样大?”
裴砚舟道:“我这是夸张画法,方便记忆。”
闻雪又看向那双被他画得像两粒芝麻的眼睛:“眼睛这样小?”
“突出凶恶。”
“凶恶?”
闻雪看着纸上那张像刚从面缸里滚出来的脸,沉默片刻,道:“像带耳朵的馒头。”
裴砚舟放下茶盏。
“闻姑娘,这就是你不懂了。画像重在传神,不在皮相。”
闻雪淡淡道:“神也不像。”
裴砚舟:“……”
很好。
他今日千辛万苦跑去告示墙,又冒着被衙役当成可疑人物的风险临摹画像,最后只得到一句神也不像。
这少夫人真不好伺候。
他刚要把画像收回来,闻雪却忽然伸手按住纸边。
她方才虽嫌弃,可看得很仔细。左耳缺半,右腕旧伤,窄背刀,韩七,韩缺。画像上那些裴砚舟画得歪歪扭扭的东西,在她眼里被一点点拆开,和记忆里某个深夜刀光中的人影重新重合。
“告示上写了什么?”
她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裴砚舟道:“疑名韩七,又名韩缺。北地人,惯使窄背刀。曾在青石驿、灰枣坡一带出现,疑涉劫车杀人,与乱军暗桩有牵连。官府悬赏十两。”
闻雪眼神微动。
“韩缺。”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极轻。
却不像第一次听见。
裴砚舟看着她:“你认识他?”
闻雪没有立刻答。
她指尖轻轻按在纸上那把被裴砚舟画成菜刀似的兵器旁,淡声道:“追杀我的人里,有一个左耳缺半。”
“这我知道。”裴砚舟道,“我是问,你认不认识他?”
闻雪抬眼看他。
裴砚舟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笑了笑:“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
闻雪微怔。
他竟退得这样快。
裴砚舟低头把茶杯转了一圈:“反正我问了,你也只会说走镖路上见过,或者说不清楚。闻姑娘的说辞向来有理有据,听完之后我还得自己琢磨真假,怪费神的。”
闻雪垂眸:“我确实不确定。”
“那就说你确定的。”
闻雪沉默片刻。
裴砚舟没有催她。
窗外风吹竹影,午后日光淡淡落在纸上,将那张惨不忍睹的画像照得更加惨不忍睹。闻雪看着那张画,许久后,才缓缓道:“他不像流寇。”
裴砚舟眼神微动:“为什么?”
“流寇握刀,多靠狠和乱。若真惯使窄背刀,且右腕有旧伤还能继续用刀,说明他练过。左耳缺半,也未必是被人砍伤。”
“不是砍伤?”
闻雪道:“有些军中私刑,会削耳记过。”
裴砚舟指尖一顿。
军中私刑。
这种话,不是普通镖局女子随口会说的。
闻雪也意识到自己说得过多,垂下眼:“走镖时听人提过。”
裴砚舟看着她。
这解释仍旧有理。
但仍旧不够。
她知道得太细,也太冷静。不是茶楼里听故事那种知道,而是亲眼见过、亲手碰过、在刀光里辨认过的知道。
裴砚舟心中那扇半开的门,又被风吹开了一点。
门里仍旧黑,看不清深处。
他没有进去。
只是轻轻把那张画像往她面前推了推。
“那他若真是军中出身,又和青石驿劫车有关,追你便不只是为了劫财。”
闻雪没有说话。
裴砚舟继续道:“闻姑娘,我不问你到底押了什么,也不问你当时到底遇见了谁。可这人若还在城中,你不能再想着自己解决。”
闻雪抬眼:“你解决?”
“我?”裴砚舟立刻道,“我当然不能。”
闻雪:“……”
这答得倒是干脆。
裴砚舟理直气壮:“我打不过他,也追不上他,更不想在街上和惯使窄背刀的人讲道理。但我有二姐,有裴家护院,有府衙名册,还有一张能在关键时候胡说八道的嘴。”
闻雪看着他。
裴砚舟道:“你现在手里没有匕首,伤口还没好,走到院门口都要人扶。若韩缺真找上来,你打算用什么对付他?用眼神把他冻死?”
闻雪:“……”
这话听着荒唐,却又莫名与昨夜“你最多走到墙根然后倒下”一脉相承。
她发现裴砚舟劝人从不说什么大义。
他只把现实摊得很开,让人连逞强都显得有些滑稽。
闻雪沉默片刻,道:“他若真来,裴府未必拦得住。”
“那也比你一个人拦强。”裴砚舟道。
闻雪看着他:“你不怕?”
“怕。”
裴砚舟答得毫不迟疑。
“怕你还管?”
“怕和管,又不冲突。”裴砚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我现在怕得很清醒,所以更知道不能让你一个人乱来。你若伤好,能一刀把他劈出去,我当然在旁边给你鼓掌。可你现在连药都要酸梅哄着喝,还是先别挑战刀客了。”
闻雪垂下眼。
酸梅两个字显然比刀客更能让她沉默。
裴砚舟见她没反驳,便打开一包新买的蜜饯,取了一颗递过去。
“尝尝。掌柜说很酸。”
闻雪看着他掌心。
他的掌心还有伤,纱布换得并不算整齐,边缘微微翘起。蜜饯躺在白布旁,糖霜很薄,颜色偏青,确实比昨日那些看着清爽许多。
她伸手接过,放入口中。
酸意立刻漫开。
她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
裴砚舟盯着她:“如何?”
闻雪慢慢咽下:“尚可。”
裴砚舟松了口气。
能从闻雪口中得到尚可二字,已算这蜜饯铺子祖上积德。
他把整包蜜饯放到她手边:“以后喝药就配这个。”
闻雪没有推开。
她只是看了一眼他掌心:“你的伤还没好。”
裴砚舟一愣。
“什么?”
闻雪道:“纱布缠得不好。”
裴砚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有点歪。
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闻雪竟然主动注意到了他的伤。
裴砚舟顿时生出一点十分微妙的受宠若惊。
他忍不住笑道:“少夫人这是关心我?”
闻雪神色不变:“我怕你手伤不好,下次买蜜饯拿不稳。”
裴砚舟:“……”
很好。
这话一出,那点受宠若惊顿时灰飞烟灭。
闻雪却已经伸手,从旁边药箱里取出一卷干净纱布。
裴砚舟愣住:“你做什么?”
“重缠。”
“你自己还是病人。”
“缠纱布不用肩背。”
她说得平静。
裴砚舟本想拒绝,可见她已经垂下眼,动作熟练地拆开那截纱布,忽然便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的指尖仍有些凉。
碰到他掌心时,裴砚舟下意识一顿。
闻雪抬眼:“疼?”
“不疼。”
“那别动。”
裴砚舟立刻不动。
他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奇怪。
前几日还是他递药、递蜜饯、看着她喝粥。如今她半靠在榻上,脸色苍白,伤还没好,却低头替他重新缠掌心伤口。她动作很稳,也很轻,似乎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纱布从他掌心绕过,贴着伤口边缘收紧,松紧正好,比他自己胡乱缠的好看得多。
裴砚舟看着她低垂的眉眼。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时遮住了眼底锋芒,只余一点清冷的病色。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照出她唇边淡淡血色,也照出她指尖那层薄茧。
这双手握过刀。
也会替人包扎。
裴砚舟忽然问:“你从前常替人包伤?”
闻雪动作一顿。
很快又继续。
“走镖时,常有人受伤。”
裴砚舟轻轻嗯了一声。
又是走镖。
她把太多东西都放进了“走镖”这只筐里。
刀法,伤痕,军中私刑,包扎,冷静,旧事。
这筐已经快装不下了。
可他还是没有戳破。
闻雪替他系好最后一圈纱布,低声道:“好了。”
裴砚舟抬起手看了看。
纱布整齐,结打得漂亮。
比他方才那团乱麻强了不知多少。
他忍不住道:“闻姑娘,你这手艺若去药铺坐堂,想来比周大夫脾气好些。”
闻雪道:“我脾气不好。”
“看出来了。”
闻雪抬眼。
裴砚舟立刻补道:“但包得很好。”
闻雪收回目光,没有理他。
屋里气氛难得轻了些。
可这份轻松仍旧没能维持多久。
傍晚时分,清风楼掌柜让人送来一封短笺。
裴砚舟正坐在西厢外间看那张自己画的画像,越看越觉得青松说得对,神韵确实在。听见掌柜送信,他便拆开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脸上的笑意便淡了。
青松站在旁边,小声问:“公子,怎么了?”
裴砚舟没有答。
他将短笺折起,抬眼看向里间。
闻雪隔着半卷帘子看见他的神色,问:“出事了?”
裴砚舟沉默片刻,走进去,将短笺放到小几上。
短笺上只有两行字。
城南药铺,午后有左耳残缺男子买金疮药。
曾向人打听:裴府近日是否收留了一位北地来的病弱女子。
屋里静了下来。
窗外暮色一点点沉下去,竹影在窗纸上摇晃,像一片无声的刀光。
闻雪垂眸看着那张短笺。
片刻后,她伸手,下意识往枕下摸去。
那里空空如也。
她的匕首早被裴知蘅收走了。
裴砚舟看见她这个动作,心口一紧,却还是故作轻松地开口:
“别找了,匕首在我二姐那。”
闻雪抬眼看他。
裴砚舟道:“你现在手里最顺手的东西,大概是蜜饯。”
闻雪没有说话。
裴砚舟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慢慢收了笑。
“闻姑娘。”
他声音低下来。
“这一次,别想着一个人解决。”
(https://www.lewenn.com/lw68543/4774769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