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见面

“格格，德嫔娘娘又给王爷赐了几个人。”颂芝小跑着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名帖，“说是汉军旗的。”

年世兰手上擦剑的动作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赐就赐吧，又不是第一次。”

她早看明白了，德妃……不，德嫔娘娘虽然降了位份，可到底是王爷的生母，往儿子房里送人的权力还有的。

前前后后赐了多少个，她数都懒得数，那个李静言不就是这么进来的么？

年世兰拿起这把剑仔细观察着是否有死角未擦干净。

这把剑是她及笄那年二哥送的，剑身狭长，刃口锋利，她习惯心烦的时候擦剑，一下一下，用力均匀，剑刃在布帛下发出细微的嗡鸣。

她该注意的是那位侍妾，福晋的姐姐，乌拉那拉氏。竟能够把福晋逼得不回府这么多年，还能一直受宠，是个有手段的。

“可是……”颂芝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格格，您就不担心？”颂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德嫔娘娘这是不想看着王爷的势力太大，故意塞人进来分宠的。您这儿还没进府呢，万一……”

年世兰终于停下擦剑的手，抬头看了颂芝一眼，这一眼很淡，却让颂芝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她塞她的，我过我的。”年世兰将剑收入鞘中，站起身来，“你觉得，那几个汉军旗的，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她年家作为目前汉军旗的顶尖位置，还怕这些。

颂芝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年世兰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石榴树。这个时节石榴花开得正盛，火红一片，像一团团烧着的云，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几分冷意。

“再说了，他最近不是忙着拉拢年家么？”她的声音低下来，像是自言自语，“正好冷他几日，看他急不急。”

年世兰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对胤禛不冷不热。邀约都不去了，但送的礼还是收了的，该回的礼也按照礼数回了。可她不再主动找他，不再给他递信。

胤禛察觉到了年世兰的冷淡。他上门了几次，都没见到人：“年小姐最近怎么了？”年家的丫鬟只回了一句“小姐最近身子欠佳，不便见王爷”，说完转身就退下了。

留胤禛一个人坐在厅内，脸色阴晴不定。

后来胤禛也没空再去年府了，他最近忙得很。太子忽然给他派了一堆差事，户部的账册堆得像小山，他连睡觉的工夫都没有，哪有心思去哄一个闹脾气的女人？

年世兰等的就是这个。

她趁胤禛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没注意的时候，悄悄出了年府。

玉漱园在京城西郊，离雍年府有大半个时辰的路程。年世兰坐着年家的车驾，只带了颂芝一个，轻车简从，一路往西。

“格格，咱们这样去，会不会不太好？”颂芝坐在车辕上，心里直打鼓，“宜福晋跟王爷……关系可不怎么样。您去找她，万一王爷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年世兰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她是我未来顶头的嫡福晋，我提前去给她请安，天经地义。他还能拦着我不成？”

颂芝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理，便不再劝了。

马车在玉漱园门前停下时，已是午后。

年世兰下了车，抬头望去，不由得怔了一下。玉漱园的大门不算气派，甚至有些素净，青砖灰瓦，掩映在竹林之间，只门楣上刻着两个大字“玉漱”，笔力遒劲，像是御笔。

门口早有嬷嬷迎上来，客客气气地请安，引着她往里走。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年世兰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深闺女子。年家虽不是皇亲国戚，也是正经的官宦人家，她跟着兄长去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园子。

可玉漱园不一样，它不是那种金碧辉煌、堆砌奢华的园子，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处处透着心思的精致。

青石小径蜿蜒向前，两侧是疏疏朗朗的竹林，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与远处溪流的潺潺声应和着。溪水从后山引来，清澈见底，水底铺着鹅卵石与白玉般的碎石，水流叮咚，发出如漱玉般的脆响。

园中央是一片镜湖，湖水终年清澈，水草游鱼清晰可见。湖畔种满了荷花，这个时节花开正好，粉白相间，风过时送来阵阵清香。

年世兰在湖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她倒是会享福。”

颂芝在后面小声嘀咕：“听说这园子是皇上赐的……”

年世兰没接话，她沿着溪流往上走，穿过一座小桥，便到了主院。

主院不大，院前是一座水榭，半架在溪流之上。水榭的竹帘半卷着，隐约可见里面有人影。

引路的嬷嬷在廊下停住，福了福：“主子，年小姐到了。”

里头传来一个温温柔柔的声音：“请进来。”

年世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水榭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榻，一张桌，几把椅子，案上搁着茶盏和几本书。宜修坐在榻上，手里拿着绣棚，正低头绣着什么。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夏衫，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不施脂粉，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年世兰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宜修会是个怨妇，根据她收集的消息，她应当是埋怨胤禛的，不尊重她，收了自己姐姐做侍妾，有孩子也不养，半点不亲近。

来之前她还猜测福晋会不会整日以泪洗面。可眼前这个人，眉眼舒展，神色安宁，哪里有半分怨气？

“坐。”宜修放下绣棚，朝她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年世兰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去。她打量着宜修，宜修也在打量着她。

不愧是华妃，明艳大气，真的十分漂亮，作为宠妃，她的外在条件是极好的。宜修“啧”了声，突然觉得胤禛这人不配拥有这么好的人。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还是年世兰先开了口。

“福晋，我这个人说话直，不爱拐弯抹角。”她直视着宜修的眼睛，“我来找你，是有话想问你。”

宜修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说：“你问。”

年世兰盯着她，目光灼灼：“福晋打算就一直住在这园子里，不回王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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