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明明知道答案，却不能照抄
在等待素素沐浴更衣的间隙，假母已经亲自将他们四人领到了一个雅间，随后又有婢女给他们端来酒水和几样精致小菜。
萧麟亲自拎起酒壶给李承昭倒了一杯酒，淡淡一笑道：
“李兄今夜跑来找我，恐怕不仅仅是想来平康坊长长见识吧。”
李承昭和李承骁相视一眼，随即不动声色反问道：
“既然如此，那萧兄不妨猜一下我的来意。”
萧麟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才不急不慢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李兄应该是来要人的。”
李承昭深深看了他一眼：
“要什么人？”
萧麟淡淡一笑：
“自然是那些从西北坊市跑来东北坊市的百姓了。”
李承昭步步紧逼：
“萧兄既然已经知道我的来意，那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将这些百姓给我带走？”
萧麟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虽然平静，却是不容商量：
“他们是相信我和河朔军能保护得了他们，才冒死跑来东北的坊市寻求庇护。
我若是将他们交给你，给推他们入地狱有什么分别。”
“推他们入地狱？”
李承昭一时有些哑然失笑，随后摇了摇头道：
“萧兄说话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罢了，反正我本来就不太赞成从长安强掳百姓去河东。
今日来见萧兄，只是为了做个姿态，给军中那些将领一个交代，以免他们回了晋阳又跑去我父帅那里嚼舌根。
来，喝酒，喝酒，今夜我就不再提此事了。”
两人又喝了几杯，李承昭又笑着打趣萧麟道：
“说起来还是萧兄你好手段，对百姓秋毫无犯，却收权贵个商贾之财来犒军。
既得了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又安抚了下面的将士，当真是名利双收呀。
早知如此，当初我进城之时也效仿你行事，我们河东军也不会被京城百姓视为洪水猛兽了。”
萧麟举杯轻抿一口，淡淡一笑道：
“我不想害民，又不愿意委屈了军中将士，只能出此下策了。”
李承昭闻言哈哈一笑：
“难怪以前河朔三镇的兵出了河北就不会打仗了，但在你手下却能脱胎换骨，到了关中依旧骁勇善战。
有你这么为他们着想的统帅，谁能不卖命？”
萧麟放下酒杯，看着李承昭，淡淡反问他道：
“李兄以为仅此而已吗？”
李承昭当即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致问道：
“若是萧兄愿意分享自己的带兵心得，我李承昭倒是愿意洗耳恭听。”
萧麟深深看了他一眼，又问了他一个新的问题：
“李兄可知本朝初年的唐军，为何横扫四方，灭国无数？
李靖三千精骑，可破突厥十余万大军。
李勣五百轻骑，可破薛延陀八万主力。
苏定方一万步骑，可破西突厥十万铁骑。”
李承昭有些诧异看着萧麟，不解道：
“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三人皆是不世出的是用兵奇才吗？”
萧麟点了点头，又缓缓摇头：
“本朝初年的唐军之所以能灭国无数，不仅仅是因为统帅得力，更跟唐军士卒的骁勇善战不无关系。
那时的唐兵皆是良家子出身的府兵，家中有田，户中有产，自然愿意为国而战。
他们知道自己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可立军功，可获封赏，为自己和子孙博取一份富贵，故而人人敢战，人人不畏死。”
李承昭听到这里默然不语，只是眼神若有所思。
萧麟顿了顿，又继续往下说道：
“回到李兄刚才的问题。
为什么以前河朔三镇的士卒一出了河北就不会打仗，是因为他们只为钱而战，只为守护乡土而战。
一旦离开了河北，没有了要守护的目标，他们便失去了奋战拼杀的斗志，战斗力便大打折扣。
若是想让他们脱胎换骨，就得给他们一个离开了河北也能为之奋战拼杀的目标。
所以我和我父帅在河北分给他们家人田地，只要他们在军中一日，他们家的田地便可以免除赋税。
他们在战场上每挣得一份军功，不仅自己可以得封勋官，家里也能分到更多的田地。
若是他们家中没有青壮劳力，当地官府还要安排人代为耕种。
若是他们不幸战死沙场，不仅他们的家人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抚恤金，家中的田地还可以免税二十年，他的儿子更是可以继承他的勋官，享受他的荫庇。
如此一来，不仅彻底免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还给了他们奋战拼杀的动力。
因此只要上了战场，不论在不在河北，都能奋勇杀敌，不甘落于人后，只为给自己，给家人，给子孙后代挣一份富贵。”
李承昭听完久久不语，只是眼神渐渐变得深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笑了：
“萧兄，听你一番话，我当真是受益匪浅。
只是现在你把底都露给了我，就不怕我回到晋阳之后劝我父帅在河东推而广之，将来反而成为你们父子的一大劲敌吗？”
萧麟听完也跟着笑了：
“听说前些日子你父帅也在河东灭佛可，想来也抄没到了不少良田了吧。
我想知道这些良田最后都落到了谁的手中？”
李承昭面上的笑容僵住了。
萧麟替他做出了回答：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良田最后都被河东军的那些军头瓜分了吧。”
李承昭苦笑一下，没有回应。
有时候沉默就是默认。
萧麟又继续说了一句：
“你猜如果你父帅要劝这些军头让出良田，分给下面将士的家人，你猜他们会不会答应？”
李承昭沉默了许久，最终有些自嘲道：
“或许我该先劝我父帅学你父帅，在牙城摆下一场宴席，将那些军头都请去，再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萧麟闻言哈哈大笑：
“有卢龙军头们的前车之鉴，只怕现在各个藩镇的军头都不好骗了。”
李承昭倒了一杯酒，仰天一饮而尽，虽然什么都没说，却一切都在不言中。
人生最无奈的事，莫过于你明明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可你偏偏做不到。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抬头看着萧麟，突然说了一句：
“说真的，如果我不是李崇岳之子，我一定会追随你，助你成就一番大业！”
萧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朗声一笑道：
“人生在世，知己难求，一个合格的对手更是可遇不可求。
若是将来有一天我们当真要在战场上兵戎相见，我相信李兄你会是一个最可敬的对手！”
“说得好！”
李承昭闻言心中也当即涌起万丈豪情：
“不过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现在我们兄弟二人先举杯痛饮吧！”
就在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对饮之时，假母推门而入，满脸堆笑道：
“几位郎君，素素姑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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