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第449章
陈永福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一层，当然，他也不熟悉欧罗巴各国的恩怨。
袁飞向陈永福解释道：“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不仅仅是西班牙国王，他还兼任葡萄牙国王，尼德兰国王，他们是一个共计联邦有十几个小国家组成！”
陈永福不解地问道：“国王还能兼任？”
“他们西班牙跟我们大明不同，他们并非一个集权统一的国家，像荷兰、葡萄牙、那不勒斯王国、西西里王国、撒丁尼亚王国、米兰公国等等。”
“西班牙国王菲力四世，就像当初的周天子，荷兰、葡萄牙则是下面的诸侯国，名义上，他们同属于西班牙伊比利亚联盟，事实上各自为政！”
“此时的西班牙帝国的疆域极为广阔，其统治范围横跨欧、美、亚、非四大洲，是名副其实的日不落帝国！”
“荷兰，对于西班牙而言，就相当于我们大明的建奴，早在嘉靖时期，他们就开始反抗西班牙，希望获得独立，经过几十年的战争，直到天启元年，西班牙帝国被迫承认了他们的独立地位！”
“现在的荷兰差不多相当于五年前的建奴，他们拥有了强大的海军，也拥有强大的陆军，荷兰人现在是反西联盟的骨干！”
“西班牙被他们拖在欧洲脱不了身，这才让咱们在南洋有空子可钻，若是咱们把荷兰人打得太狠，西班牙人能腾出手来增援吕宋！”
“下一次来的就不是胡安这种地方总督，而是满载士兵和火炮的无敌舰队，大明需要时间，需要把南洋的根基扎牢了，才能应对更大的风浪！”
袁飞叹了口气，如果没有欧罗巴三十年战争，西班牙被大半个欧洲围殴，他们的实力堪称恐怖，仅常备陆军多达三十多万人，拥有一百九十六步兵团。
每个步兵团拥有一千五百至一千八百人不等，常备火炮三千余门，另外还拥有一百八十余艘大型战舰，中小型战舰加在一起，超过一千艘。
他们的军队与大明的军队不同，他们是职业军队，而不是像大明这样，只有字面数字的半职业化军队。
双方的装备和训练情况也完全不同。
看着袁飞的态度，陈永福也有些失望。
当然，他不会推翻袁飞的决定，袁飞让他打，他就打，不让他打，他只能执行命令。
“不过，打还是要打的！”
陈永福的眼睛陡然一亮。
“如果我们把荷兰人打得太狠，西班牙人在欧洲战场上就可能获得喘息之机，然后呢？西班牙缓过劲来，会不会再次觊觎吕宋？会不会重新染指台湾？”
袁飞叹了口气道：“而大明需要的是时间，陛下没有子嗣，自太子夭折后，这几年朝中储位空悬，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本督也不可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南洋，朝廷有人提意，调咱们安东军入关，去平定西南叛乱，现在陕西、山西、北直隶大旱，流寇四起……”
“建奴与蒙古已经各自休兵，若是让他们缓过这口气，大明的麻烦才是一个开始。”
陈永福沉默了，他跟随袁飞多年，知道袁飞从不做无谓的思虑。
这些话说出来，意味着袁飞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盘算。
“所以国公的意思是？”
“荷兰人要打，就让他们打，但不能往死里打，我们要让他们清楚地知道……他们打不赢我们，但我们也让他们明白，若不老实，我们就能轻松把他们赶尽杀绝。”
船舱外传来瞭望哨的喊声：“国公，马尼拉城方向有信使快船！”
片刻之后，袁飞接到马尼拉城的消息，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进入马尼拉总督府，胡安有意爽约。”
袁飞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道：“胡安那老狐狸，果然反悔了。”
他把信纸递过去，陈永福接过一看。
袁飞接着道：“荷兰代表已经到了马尼拉，现在那些西班牙贵族和商人正逼着他撕毁盟约呢。”
陈永福的拳头攥紧道：“那咱们就把马尼拉城碾平了？”
袁飞迅速做出决定，朗声道：“王毅”！
亲卫师师长王毅躬身道：“国公有何吩咐！”
“本督要去马尼拉转转！”
“末将明白！”
袁飞望着陈永福道：“先打荷兰人。打完之后……再跟胡安好好算这笔账，传令下去，所有战舰备航，郑芝龙的舰队调往八打雁方向侦察警戒。”
“我们不打无准备的仗，也不打无意义的仗。荷兰人要来，就让他们看看，大明的舰队和一百年前，已经不一样了。”
翌日破晓，马尼拉湾的薄雾刚刚散去，港口的西班牙哨兵便看到了一幅令他们终生难忘的景象。
一艘接一艘的运输船从大明舰队的阵中驶出，船身吃水极深，满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它们缓缓向马尼拉港的码头靠拢。
而港口内的四艘西班牙盖伦帆船和岸上的十八座炮台，炮口虽然对准了来船，却无一人敢率先点燃引信。
因为他们看到了海面上那几十艘大明战舰的侧舷，密密麻麻的炮口如同一排排獠牙，无声地提醒着任何轻举妄动的人，什么叫做万炮齐发。
第一艘运输船靠岸，船板放下，沉重的脚步声踏上了码头的石阶。
安东亲卫师师长王毅一身银甲红缨，率先跳上岸，靴子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船队，右手高举，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握拳。
“登岸！”
号令一出，第一波士兵踩着整齐的步伐涌出船舱，他们是亲卫师第一步兵团，清一色的黑色战袄，铁制兜鍪，腰间挂着制式腰刀，肩上扛着已经装好刺刀的火铳。
他们呈战术队形从码头向外延伸，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在两翼骑兵的护卫下，迅速占领整个港口，然后，他们沿着通往马尼拉城的大道稳步推进。
没有嘈杂，没有混乱，只有皮靴与石板碰撞发出的沉闷节奏，和金属甲片摩擦的细碎声响。
一队又一队，随着第一团两千六百余人马，第二步兵团在左翼展开。
炮兵团牵引着三寸后装滑膛炮，四寸重炮，车轮碾过路面，留下深深的车辙印，骑兵团三千余骑则在两翼游弋，战马打着响鼻，骑士的长矛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这支队伍绵延了将近数里地，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缓慢而不可阻挡地逼近了马尼拉城的城墙。
马尼拉的城头上，西班牙士兵们握着火枪的手在微微发抖，因为他们看到密密麻麻无边无沿的士兵，他们看到了比整个吕宋的西班牙人加起来还要多的士兵。
而眼前这些人，只是那支庞大舰队中的一部而已，后面港口上的运输船，依旧在登陆，依旧还有黑色的大军，在缓缓登陆。
胡安·尼尼奥·德·塔博拉站在城楼最高处，扶着城垛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他昨天晚上，还在议事厅里听着那些贵族和商人的慷慨陈词，听着他们说：“荷兰舰队即将到来……”
“大明舰队不过虚张声势……”
“我们可以与荷兰东印度公司联手，撕毁条约……”
可现在，当那一万六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踏着齐整的步伐出现在城下时，他才知道那些话有多可笑。
“总督阁下……”
胡安身旁的副官科奎拉的声音发颤：“他们的火炮……正在架设。”
胡安顺着科奎拉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明军炮兵团三个炮营，分别布设三个炮兵发射阵地，五十四门三寸炮，十八门四寸炮一字排开。
炮口精准地对准了马尼拉城的正门和两翼的城墙垛口，炮手们正有条不紊地装填火药、校准射界，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千遍一样。
“他们……他们要攻城吗？”
一个年轻的西班牙军官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他快哭了：“我不想死啊，我还想我妈妈……”
胡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那片整齐的黑色军阵，望向更远处的马尼拉湾，大明战舰的桅杆密布海面，如同一片被砍伐后遗留在水面上的森林，沉默而压抑。
王毅上前大吼道：“胡安阁下，我家国公想进马尼拉城逛逛，快打开城门！”
王毅的话音落下，数百上千名士兵整齐重复这一句。通过翻译的翻译，胡安满脸凄苦，他敢不同意吗？
不同意的话，袁飞肯定下令开炮。
大明安东军可不是一支冷兵器时代的军队，而是一支超过七成火器的部队，虎蹲炮、迅雷联发火铳直接下放到排级单位，他们一旦发起进攻，这可就是万炮齐发。
胡安没有迟疑多久，随着话音落下，他下令道：“开城门！”
袁飞看着城门缓缓洞开，大笑道：“古人诚不欺我，果然是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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