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反倒帮了西班牙一把
第448章
阿尔方索进入马尼拉城时，天色已经暗了，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旅行外套，靴子上沾着八打雁港口的红土，身后跟着四名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武装护卫，在暮色中穿过了城门。
他是科恩派出的全权代表，代表荷兰东印度公司与西班牙菲律宾总督进行谈判，他并没有随荷兰东印度公司联合舰队行动，而是直接乘快船，经八大雁港口登陆。
由陆路抵达马尼拉，就在袁飞刚刚接到荷兰东印度公司联合舰队抵达马尼拉约两百公里的消息时，他已经抵达了马尼拉城。
阿尔方索海军少校并没有立刻去总督府，而是先在城中的荷兰商馆落脚，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才在晚间敲开了胡安总督府的大门。
胡安此时有些烦躁，他虽然是迫于袁飞的军事威胁，不得不答应袁飞的条件，但问题是，除了他的副手科奎拉以外，其他人都不理解他。
在胡安看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弱者根本就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力，痛痛快快交出来大部分身家，固然屈辱。
难道等大明军队攻进马尼拉，把他们关进战俘营，把他们的家财全部抢光，这才能算是好结果？只要明军冲进城，他敢肯定，明军至少可以在吕宋抢上千万两银子的财富。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接到了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阿尔方索的求见。
“让他进来吧！”
胡安在书房隔壁的会客厅接见了阿尔方索。
阿尔方索没有寒暄，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总督阁下，我代表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巴达维亚总督科恩阁下前来与您商议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哦？什么至关重要的事？”
“现如今大明舰队已经到了你的家门口，这是你们西班牙人的问题，但也是我们所有人的问题，如果让大明在南洋站稳了脚跟，下一个被堵在港口里的，就会是巴达维亚。”
胡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阿尔方索脸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们荷兰东印度公司已经集结了四十三艘战舰，浩浩荡荡朝马尼拉开来。本督以为你们是来趁火打劫的，没想到你倒先来说要联手。”
阿尔方索微微笑了笑道：“我们荷兰王国也在腓力四世陛下的管辖之下，我们联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胡安摆摆手道：“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如果不是你们荷兰人卑鄙的偷袭，我们新西班牙舰队，何至于损失惨重？”
“这是我们西班牙帝国的内部问题，我听说大明那位海国公向您开出了条件，要五百万两银子的赔偿，还要交出那些主谋，更要撤销您在吕宋的驻军。”
“如果这些条件真的落实了，您在西班牙国王面前，恐怕就是一个丢了吕宋的罪人，可如果联合舰队到了，您能撑住，甚至打退大明舰队……那您陛下面前，就是守住吕宋的英雄。”
胡安没有立刻回答，阿尔方索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了他心里那块最软的地方，五百万两银子的赔偿，他不是拿不出来。
问题的关键是，袁飞的要是不是五百万两银子，这只是第一笔赔偿款，未来三年内，分四次交清剩下的一千九百七十六万两银子，这才是关键。
交出屠杀华人的主谋，他在西班牙国内的政敌会借此将他彻底击垮，撤销驻军，更是等于把吕宋拱手让人，他之所以还在跟袁飞周旋，不过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可现在，荷兰人的舰队来了。
胡安沉默了很久，看着阿尔方索道：“你们能提供什么？”
阿尔方索向前倾了倾身，意味深长地道：“四十三艘战舰，七千名水兵和陆战队员，两千余门火炮，科恩总督亲自坐镇指挥。”
“只要我们两支舰队合兵一处，在海上与大明舰队决战，他们未必能赢，即便不能全歼，也足以把他们赶出吕宋海域，到那时候，总督阁下就不需要理会那份屈辱的条约了。”
胡安陷入了为难，如果有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联合舰队，打赢大明海军舰队也不是没有可能，可问题是，大明就这么一支舰队吗？
他们大明有两万万百姓，有数百万军队，更为关键的是，原本雄霸在大明东北方向的女真人，已经被袁飞灭了。
大明现在不需要两线作战，而且大明拥有着十数个大小不等的造船厂，还可以源源不断地地制造新的战舰。
荷兰人并没有与安东商贸往来，对于那位大明的第六位公爵阁下不熟悉，他却非常清楚，袁飞拥有着极为强大的实力。
他还有二三十万陆军，他们西班牙帝国全国九万陆军还有多三四倍，别看西班牙有九万陆军，但问题是，他们西班牙的精锐部队正深陷欧洲战争的泥潭。
在弗兰德斯、意大利和德意志地区与荷兰、法国、瑞典等对手鏖战，因此，在吕宋的西班牙总督胡安·尼诺·德·塔沃拉能直接调动的兵力，仅限于菲律宾本地的守备队。
西班牙帝国不可能抽调精锐部队远来远东，大明实在太强大了，他们可以失败几次，甚至十几次，他也了解过大明的那个如同荷兰一样的叛徒女真人。
女真人崛起三十多年，曾经数次大胜大明，累计歼灭了三十多万明军，可大明仍旧没有崩溃，他们损失十数万军队，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就补充了上来。
他也接到了消息，安东军成立不足两年时间，这个安东其实就是原本女真人占据的地盘，袁飞这个公爵还只是大明十七位总督之中的一个而已。
“此事容本督考虑考虑！”
当然，这其实胡安的委婉说法，也是外交辞令，所谓的考虑，就是坚决不考虑，同意袁飞的屈辱条约，但是他们还能保住吕宋的位置，还能保住性命。
一旦与大明开战，袁飞不动用其他明军，仅他麾下的二三十万陆军，还有数万海军，就足以将他们淹没。
阿尔方索显然早已预料到了胡安的态度，西班牙帝国已经呈现的颓势，他们不想招惹大明这个庞然大物。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笑道：“期待总督阁下的好消息！”
阿尔方索离开了总督府，马上吩咐身边的护卫，开始散播消息，消息很快传遍了马尼拉城。
那些原本就不满胡安向袁飞妥协的西班牙商人和农场主们，在得知荷兰舰队即将来援的消息后，情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有人开始串联，几十个西班牙贵族围坐在一起，举着酒杯低声议论着什么，言语间没了以前的惶恐，反而带着一种亢奋。
而在城中的华人聚居区，消息同样传得飞快，几个年轻华商站在巷口，神色凝重地交换着情报。
沈世贵拄着一根竹杖，站在人群中间，低声道：“荷兰人的船已经在路上了，西夷们以为有了帮手就能翻盘！”
“咱们不能光等着朝廷大军动手，得自己做好准备，万一打起来，城里的西夷会对咱们动手，就像万历三十一年那样。”
巷子里的人默默点了点头，有人转身走进屋内，从床底下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用布条缠紧了刀柄，有人开始把后院堆积的砖石搬到前院门口，把巷口堵得更窄了一些。孩子们被妇人拉进屋里，紧紧关上了门。
而在马尼拉湾外的“镇江”号舰舱里，袁飞面前摊着一张南洋海图，陈永福站在他对面，压低声音道：“国公，荷兰人的舰队已经在路上了。”
“然后呢！”
“按他们的航速，最快两天后就能抵达马尼拉湾外围，末将以为，与其等他们到了再打，不如趁他们还在半路上，在巴丹半岛外侧设伏。”
“海战不同于陆战，谁先占领有利风向和阵位，谁就占了七成胜算，若等他们到了开阔海域摆开阵型，我们虽有数量优势，但他们的战船更重、火炮更远，未必能占到便宜。”
虽然袁飞率领安东联合舰队抵达吕宋以后，他逼着西班牙菲律宾总督签订城下之盟，这个盟约，让西班牙安出他们在台湾的殖民地。
同时向大明赔偿累计两千四百七十六万两银子，同时要交出屠杀华人的凶手和幕后主使人员，同时撤销吕宋武装人员，仅保留一百名护卫。
同时，在吕宋划出马尼拉西北约一百公里马尼拉湾入口处的苏比克港，作为大明海军战舰补给基地，苏比克港方圆三十里，归大明吕宋海军基地。
从这一次出行结果来说，袁飞几乎是兵不血刃，取得了比较理想的结果，在这个盟约之下，还签订十九条附属友好通商合作协议。
无论从哪一个纬度来看，袁飞都占了极大的便宜，但问题是，对于安东海军将士来说，这一次，他们就是白跑一趟。
除了永胜号驱逐舰上李如意的那一炮可圈可点之外，其他人员，寸功未立，海军将士们肯定不开心。
现在听说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联合舰队四十多艘战舰浩浩荡荡扑向马尼拉，这很显然，他们是想打一场的。
袁飞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主动伏击荷兰联合舰队，这倒是一个好思路，可问题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可不简单。
事实上，这个公司却拥有着发动战争、缔结条约、铸造货币、建立殖民地的权力，实际上是一个拥有主权的海上商业帝国。
以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实力，他们的传统陆军实力确实是不强，仅拥有一万余名陆军，但是他们拥有强大的舰队，还有庞大的武装商船。
以荷兰东印度的强大武装商船，甚至比大明的主力战舰火力还要凶猛，论经济实力，此时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是全球第一。
远远超过了此时所有国家和军队，论海军实力，他们在世界范围内，属于顶尖，在远东地区，几乎没有敌手。
在历史上的1637年，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股票市值高达七千八百万荷兰盾，经通胀调整后相当于今天的七万四千亿美元，这使其成为人类历史上价值最高的公司之一。
袁飞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伏击可以。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我们重创了荷兰东印度公司联合舰队，让西班牙人在欧洲战场上少了后顾之忧，反倒帮了西班牙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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