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收两万五千条人命的账
第437章
刘保林是安东军士兵，他是天启六年年初加入了安东军，不，当时还叫镇奴军，经过三年的征战，他立下了赫赫战功，先后赏赐田亩一百六十五亩。
他也从一名普通士兵升为安东军的连长，加上他现在的军职田，他是一个拥有四百多亩地的小地主。
像他们这样的军官，如果家里没有人耕地，安东军后勤部会组织战俘，替这些没有劳力的安东军将士耕种。
虽然可以解决土地荒芜的事情，但问题是，战俘们工作热情不高，也不会上心，他的四百多亩地，收成勉强只有一石两斗粮食。
在沈阳之战时，他的肩膀被箭矢射伤，虽然不影响行动，但是他被放了一个月伤假，他就向团部请假，返回老家，准备把大哥他们一家接过来。
这样以来，不仅可以让大哥一家过上好日子，也可以让自己的田地多收点粮食，可问题是，他好不回到家中，他的大哥刘保田不相信。
哪怕他拿出他连长的腰牌，他的大哥依旧不相信，不过，开春以来，归德府夏邑县滴雨未下，不少百姓开始逃荒，他的大哥刘保田这才勉强同意跟着他前来安东。
船上他的大嫂苏氏脸色也不好看，但比刘保田强些，至少还能把孩子搂住，三个侄子大的十二岁，小的才六岁，这会儿倒是精神得很，趴在船舷上探头探脑地往海里看，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呼。
刘保田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抬头看了看四周，前后左右都是船，大的小的都有，帆影重重叠叠，像是有人在海上铺了一条布做的路。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船，更没见过这么多船一起朝着同一个方向走。那些船上有的装满了粮食，有的堆着木料。
“保林啊，你可不能诓俺！”
刘保田忍不住又道：“这安东……真有你说的那么好？我在村里听人说，那地方是蛮荒之地，冬天冻死人，还有生吃人肉的野人……”
刘保林笑道：“大哥，你听那些人胡说八道，他们去过安东吗？他们连归德府都没出过，就知道窝在村里嚼舌头。”
“你到了地方自己看，要是不好，我刘保林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你在安东真有四百多亩地？”
“有啊，我怕你不相信，地契都带着呢！”
刘保田虽然不识字，却也看过大明的地契，这种文书是写在黄棉纸上的，但问题是，安东的地契却不是写的，而是印刷的。
不过行文格式却是相同的，都是土地来源是祖传，还是买受，以及军功赏赐，坐落地点不过关内的一般都是某某县，某某都，某某图，某某保。
而安东的地契却简单的得多，一般都是某某工委，某某管委，某某执委，土名、面积（亩分）、四至边界，东至某某西至某某……
刘保田看着地契，心中松了口气：“咱们家有了地，将来再给你娶一个媳妇，生了娃，说不定咱们老刘家还能出一个进士呢！”
“大哥有所不知，咱们安东军属是可以免费上学的，各卫有卫学，不仅不收学费，还可以免费吃饭，免费发衣服……”
“你说什么混话呢，官府除了收税，还能管饭？”
刘保田连做梦都不敢想象，尽管刘保林多次向他说明安东的各项福利政策，他却不敢相信，衙门朝南开，没钱莫进来这是他的固有观念。
经过八天时间的航行，在顺风的情况下，他们成功抵达了永宁港，此时的刘保田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他是被刘保林扶着从船舱里走出来的，他腿还是软的。
可刘保田登上永宁港码头上的时候，他的眼睛却直了，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码头用青石砌成，整齐地像县衙前面的台阶，一排排泊位里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桅杆林立，帆布叠得整整齐齐。
码头上人来人往，有扛着麻包的脚夫，有拿着账册的管事，有牵着骡马的商贩，还有人推着双轮车在石板路面上来来去去，车轮碾过的声音清脆利落。
远处是成片的红砖楼房，高的矮的都有，屋顶上冒着炊烟，暮色里有人家正在生火做饭，那烟气被晚风一吹，散成一片暖融融的薄雾。
刘保田愣在船头，好半天没有动弹，他身后的妻子苏氏也扶着舱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嘴唇张开了就合不上了。
三个侄子已经挤到船头最前面，扒着栏杆拼命往外看，最小的那个指着岸上一辆正在卸货的四轮马车，扯着嗓子喊：“爹！你看那个车！好大的车！”
刘保林拍了拍他哥刘保田的肩膀：“走，咱们回家，咱们坐车回家！”
刘保田这才回过神来，他弯腰把最小的儿子从地上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小孩咯咯笑着，指着一艘正在进港的大船喊：“爹你看那个船好大！”
刘保田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又低下头来，把怀里的包袱紧了紧，跟在弟弟身后，踩着永宁港暮色中暖融融的石板路，一步一步朝码头外面走去。
就在刘保林向港口外面走的时候，他看着一队队的士兵，正排着整齐的队伍，沿着道路走来。
刘保田见过大军，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威武雄壮的大军，这支军队只有数百人，他们数百只脚整齐抬腿，整齐落下，踏出奇异的节奏。
整支部队与其他明军完全不一样，他们没有与其他明军行军交头接耳，也没有嘻嘻哈哈，他们昂首挺胸，目不斜视，他们就像踩着一条无形的绳子，他们非常整齐。
刘保田急忙朝着港口的小胡同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叫：“弟，媳妇，快跑……”
刘保林道：“大哥，不用跑……”
刘保林当然知道他的大哥怕什么，对于大明百姓而言，大明的军队，与土匪其实好不了多少，你敢影响他们行军，挨一顿那绝对是轻的。
刘保林道：“这是我们安东军，国公爷的军队！”
刘保田惊讶地道：“就是那支把建奴灭了的安东军？”
“对啊！”
“要是归德府有这么一支虎狼之师，我们老百姓就不用这么受苦了！”
就在刘保林带着他大哥登上永宁港码头的时候，距离民用码头不过两千步之外的军用码头上，安东军亲卫师的士兵们，正在排着队登上运输船。
袁飞说要收拾西班牙人，就会收拾他们，他从来没有开玩笑，此时的袁飞正站在镇江号旗舰的甲板上，望着麾下的将士缓缓登船。
正所谓，狮子搏兔也要用全力，哪怕明明知道西班牙人在台湾仅不到六百人，在吕宋也不过一千两百人，但是，此次出征，他还是出动了两万五千余人马。
光对付吕宋的西班牙人，自然不那么多军队，但是收拾那些土著帮凶，人数少了肯定不行，西班牙人在吕宋杀了大明两万五千余人，这笔账，自然要算的。
随着船队徐徐驶出港湾，船帆在东南风中鼓满，船头劈开碧蓝的海水，留下一道道雪白的航迹。
茅元仪站在码头上，目送着那支庞大的舰队渐渐远去，直到最末一艘运输舰的身影也消失在海平线上，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总督府的方向，脚步比往日更稳了一些。
袁飞吕宋岛方向喃喃地道：“猴子们爷爷来收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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