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有些钱省不得
第431章
在大明别说考中进士，就算想要考中举人都难如登天，有人才华横溢，却考了半辈子连个举人都没捞着。
哪怕博学如茅元仪，同样一辈子没有举人。
在大明读书的成本很高，哪怕拥有两百亩地的小地主，只能供养一个读书人完成基础学业，如果一次不中，第六年就需要卖地了，更别说普通百姓了。
此次安东大会，由于降低了四书五经的成绩比例，反而给了那些贫困秀才或读书人机会，因为他们为了生计，不得不一边读书，一边忙着挣钱。
或是帮助别人写诉状，或者帮助别人写书信，或者抄书，正是因为他们的工作，让他们的知识非常庞杂，让他们在基础之外的庶务方面占了一些便宜。
比如保定府的何梦阳，他从十五岁高中秀才开始，连续考了七次，足足二十一年没中，他们家从原来保定府的富户，变成了赤贫之家。
他为了生计给通州漕帮帮主何飞虎这个本家当幕僚，不仅筹谋划策，还要承担查账等工作，结果就是在面对四道算学题，他得了满分。
三道刑律题，他同样得了满分，但四书五经仅得六分，三十分的六分，不能说差，只是说非常差了，如果不是袁飞改革，他按照大明的科举，一辈子几乎无望了。
前来安东参加英才大会的许多人，在大明的科举制度下早已被判了出局，连继续考下去的资格和盘缠都没有了。
可如今安东放了一张新的榜，上面写着他们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实实在在看得到的官职……从七品、正八品、从九品，虽然不大，却是官身。
何梦阳并没有成为范进，他在短暂激动之后，终于恢复了神志，他也清楚，并不是他怀才不遇，主要是他因为家贫，根本就没有钱请名师指导。
他卷不过江南那些文风极盛的读书人，也卷不过北方那些地主豪强，如果不是袁飞给他机会，他无法考中。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是袁飞给的，他的官也是袁飞给的，他朝着海国公的方向跪下，然后伏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石阶上的尘土，老泪纵横。
“保定何梦阳，誓死效忠海国公！”
正如袁飞判断的那样，大明不是缺人才，是把人才的路堵得太窄了，如果大明科举每年开放十倍，甚至百倍，那些排名低的进士不直接授予官职。
而是给他们一个无实务的御史官职，让他们盯着那些官员，只要官员犯错，他们就可以顶上来，就如同汉朝时期的御史大夫，他们专门盯着丞相。
一旦把丞相弹劾下台，他们就可以顶上丞相的官职，如此以来，大明的吏治肯定清明廉洁高效。
袁飞这一次超录四百多人，其中四甲四百多人，充当的就是巡防使的职能，他们将在经过系列培训以后，前往各地，充当袁飞的耳目，负责监察各地屯卫建设以及春耕工作。
只要抓住实证，他们就可以获得晋升，袁飞把这一招叫做鲶鱼效应。
这些人不是没有才华，他们只是等了太久，久到几乎要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了，而安东给了他们一条新的路，窄是窄了些，但至少能走过去。
日头渐渐升高，照壁前的哭声慢慢变成了笑声，又变成了散场后彼此约饭的招呼声。
随着午后时间，只要高中的八百名进士们，受到了自己的告身，两套赐进士袍，这是深蓝罗衣圆领大袖皂缘，戴进士巾，簪花，持恩荣银牌。
告身发到每个人手里的时候，何梦阳盯着那张薄纸看了很久，纸上写着他的名字、籍贯、名次：“授正七品安东总督府商务司都事！”
除了告身、银牌或铜牌以外，还有一套崭新的官服，青色的，他小心翼翼地把告身折好贴胸揣着，又摸了摸那件官服的料子，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笑出来。
跟他同住的几个考生也都是差不多的神情，兴奋是真的，可兴奋过后，何梦阳非常茫然，同科状元陈子龙授予总督府经历司经历，他知道这个官职。
可问题是，大明什么时候有一个商务司？
像何梦阳这样疑惑的人有很多，安东除了传统领域的经历司、税务司、断事司、司狱司、市易司、军器司、屯田司、兵备司、还有移民司、警察总局以外，还有很多他们没有听过的部门。
如，工业司，负责统筹管理安东、辽东境内所有工坊、矿场及制造业发展，下辖工坊管理局，负责审批新设工坊、规范生产标准。
矿务局负责管理煤矿、铁矿、铜矿等矿产开采，技监局负责制定产品质量标准，检验军工及民用产品、蒸汽机与机械局负责蒸汽机研发、制造及推广。
还有路政司，负责统筹管理安东及辽东境内的道路、桥梁、运河及驿站系统，下设道路局，负责规划修建官道、碎石路及硬化路面的工作。
桥梁局负责修建和维护渡口、石桥、铁索桥，运河局负责疏浚河道、建设水闸、管理内河航运、驿传局负责整合传统驿站与快速通讯网络。
金融司负责统筹管理安东境内的货币发行、银行体系、财政预算及公债（计划），下设银钞局负责大宁银钞的印制、发行与回收。
银行监管局负责监管各地银行分号、核查准备金，财政预算局，负责编制年度财政收支预算，审核各司开支、公债局负责发行地方公债、管理政府借贷等工作。
袁飞非常清楚，工业化需要大量资本积累和高效的资金流转，没有现代金融体系支撑，银钞和银行都无法充分发挥作用。
还成立了科技司，负责统筹管理安东境内的科学研究和工程技术发展，下设格物局，负责资助基础科学研究，编译西学书籍。
试验局负责管理各工坊的试验车间、新式装备测试场地，专利局负责保护技术发明、授予专利期限，翻译局负责翻译西洋及蒙古等外来技术文献。
教育司负责统筹管理安东境内的官学、实学、技术学校和英才选拔，下设实学局，负责管理各府县实学学堂的教材和师资。
技术学校局，负责管理各地的技工学徒培训、英才选拔局，负责每年一度的安东英才大会组织与考核、海外留学局负责选派优秀学子前往西洋学习技术。
袁飞也知道，工业革命需要源源不断的受过基础教育和技术训练的劳动力，而不是仅仅依赖少数工匠的师徒传承，更为关键的是，不能闭门造车，就算工业革命成功，也需要市场。
卫生司负责统筹管理安东境内的公共卫生、疫病防治和妇幼保健工作，下设防疫局，负责应对各类传染病疫情、设立隔离区。
医馆管理局，负责管理各地医馆、药材采购与调配，妇幼保健局负责管理育婴堂、妇幼医院、产假补贴发放。卫生监察局负责检查屠宰场、集市、水源地卫生状况。
袁飞也知道，工业化带来的城市人口聚集，极易引发疫病传播，公共卫生体系的缺失可能让一场瘟疫毁掉一座新兴工业城。
劳工司负责统筹管理安东境内工坊、矿场、工厂的劳工权益与用工规范，下设工坊监察局，检查各工坊的劳动条件、工时和薪资发放。
劳资纠纷调解局，负责处理工匠、雇工与坊主之间的矛盾，伤残抚恤局，负责管理工伤抚恤和因工致残人员的安置，童工管理局负责规范未成年学徒的使用年龄和工作时长。
在大明眼下想要完全制止童工并不现实，如果法律规定不允许坊主雇佣童工，这不是办好事，而是谋杀这些儿童，因为他们活不下去。
大不列颠的工业革命期，童工现象非常普遍，为了防止工业化早期对劳工的过度压榨，维护社会稳定的同时保持劳动力供给的可持续性，必须提前布置。
统计司负责统筹管理安东境内的人口、土地、物产、产量、商税等各类数据的统计与分析。下设户籍统计局，负责定期普查人口、分年龄性别统计。
田亩统计局负责丈量耕地、核实屯田面积，工商统计局负责记录各工坊产量、商税收入、外贸数据。
气象局记录各地气候、降雨、霜冻等农业和交通相关数据，工业化需要基于数据的决策，没有准确的统计数据，任何政策都是盲人摸象。
水利司负责统筹管理安东境内的河流治理、灌溉工程和防洪抗旱，下设河工局，负责大型河流的疏浚和堤坝修筑。
灌渠局负责管理各地屯田灌溉水渠的修建与维护，防洪局负责应对春季融雪洪水及夏秋暴雨灾害、水车局负责推广水轮驱动工坊和水利灌溉工具。
安东境内河流众多，水力既是农业的命脉，也是早期工业动力的重要来源，工业革命的基础是物流，没有畅通的道路和航运，工坊的产品无法运出，原料无法运入。
没有安东英才大会之前，袁飞的计划无法实施，只能将就着，现在有了这八百多名进士，完全可以搭建起来这个架子。
然而问题是，这个消息刚刚公布出来，新科进士们倒没有什么，可问题是，孙承宗却要炸了，因为袁飞新设的十个司，需要十名正五品郎中。
外加从五品执事二十人，三十七名正六品主事，还有七十多名从七品至从九品的官职，如果算上杂役和书吏，这仅仅新设的官职，就多达三百多人。
按照他们的俸禄计算，就需要五六万两银子，更让孙承宗想不通的是，袁飞两个省的官员数量，加在一起有将近一千五百人，甚至比京城的官员还要多。
如果算上军队的武官数量，那就更多了。
孙承宗毫不客气地道：“国公，你置这么多官员每年要发多少俸禄？至少三十万两银子，这么多官员吃的都是民脂民膏啊！”
袁飞听着孙承宗的抱怨，淡淡地笑道：“孙阁老，有些钱咱们省不得！”
若是想真正完成工业革命，这十个司的设立必须走在工坊和蒸汽机之前，它们不是锦上添花的摆设，而是推动工业化进程的骨骼和经络。
每一个司都需要一批受过基础算学、律令和实务训练的人手来运转，而这些人，恰恰是安东英才大会正在选拔这一批。
当这些新的行政部门开始运转时，安东将从一座边塞之城，真正转变为一个正在自我迭代的工业胚胎。
大明的官员倒是非常少，一个正七品的中等县城，只有四名朝廷命官，可问题是，四个人能管好一个县吗？
答案是否定的，哪怕是后世信息科技时代，也完全管理不了。
大明的制度本身，就是掩耳盗铃，为了避免朝廷军费开支成立的卫所，结果就是名册上有几百万大军，却不能使用。
不设监管机构，事情并不会因为没有机构管理而不存在，反而因为没有人管，老百姓无处申诉，从而影响朝廷的公信力。
一个朝廷一旦失去公信力，就距离灭亡不远了。大明现在就是这样，全国各地如同烈火烹油，却视而不见。
孙承宗郁气如潮：“如何不能省？总督府下辖原来的经历司负责公文，断事司负责审理刑律案件，军器司……”
袁飞打断孙承宗道：“阁老，大明的这一套管理体系运行了两百多年，难道真没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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