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等个屁!(三合一大章)
西乡河畔,柳树滩码头。
大河之上,河浪翻涌,一声又一声的闷雷般的巨响回荡在两岸。
浑浊河水中,不时翻涌上来阵阵鲜血。
岸上的百姓跪成一片,额头贴地,瑟瑟发抖,嘴里不断向河神道歉,并不时的谩骂着沈孤鸿以及一众巡山手。
直呼是他们冒犯了河神老爷,给西河带来了灾难。
徐茂生等一众巡山手面色难看,既有对沈孤鸿的担心,更有对周遭百姓的忌惮。
离了沈孤鸿,众人只觉得有些控制不住局势,
若非手上的雁翎刀还带着血,恐怕此刻早已被惶恐又暴怒的村民围了上来。
便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河滩外围压了过来。
“让开!都让开!衙门办事!”
三十余名衙门衙役手持长刀,锁链,簇拥着一个穿青色官袍,骑着一骑骏马的中年男人穿过人群。
男人身材臃肿,圆脸短须,腰带都有些勒不住肚子,一柄长刀挂在腰间,却更像一把装饰品。
脸上一脸的悠然自得。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青石典史周文斌。
他一早便收到了巡山所闯入西河,捣乱河神大祭的消息。
然而,他却一点都不急。
巡山所嘛,一群巡视山河的莽夫罢了,办事从不动脑。
八成又是怀疑河神大祭有妖魔,来这捣乱。
呵,妖魔?不过是愚昧了些罢了,西河哪来的妖魔。
真不长记性,前几年才被人家赶出去,转眼又忘了。
不过也好,他们不来的话,我怎么再敲那老太婆一笔。
这几个月,那老太婆怕是没少从那些穷鬼身上捞油水。
然而,当他骑着高头大马,缓步走近码头时,脸色渐渐的变了。
河水翻涌,浪花拍击两岸。
几十具尸体到处散落,鲜血将白雪染红。
近百名巡山手,山勇分散四周,数百名西河百姓对着大河不断叩头,满眼的委屈。
娘的!这群巡山手!什么时候这么有能耐了!竟然能压得住这群愚民!
不对!这特么不是重点!
重点是!巡山所管妖魔,凶兽!衙门管人!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他娘的!手伸这么长!
他试图在人群中找到马神婆,却突然发现,他看来看去,竟找不到马神婆!
“马神婆呢?”
不悦的声音响起,顿时!周围跪着的百姓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七八个老汉抢在最前头,扑通跪在周文斌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
“周典史!您可算来了!你要为我们做主呀!”
“他们巡山所杀人了!还把丢进了河里!”
“河神老爷发怒了!您看那河!您看那浪!西河要翻天了!我们要完了!他们这是要断了我们西河的生计呀!”
“求典史大人做主!求典史大人给我们做主啊!”
一群人围着骏马哭嚎着磕头,雪地都被他们磕得嘭嘭作响。
闻言!周文斌脸色骤变!
此刻!他胸中满是怒火!却并非为了这群不断叩头的百姓!而是为了马神婆!为了过去那每个月不断的孝敬!
马神婆一死!往后这银子找谁要去!县丞大人那边怎么交代!
他挺直腰杆!怒目圆睁的扫视着一众巡山手!
“谁干的!谁干的好事!给老子站出来!”
一众巡山手面面相觑,却有些不知所措。
对面这位是县衙的典史,按官位大小算,是和沈孤鸿平级。
沈孤鸿不在,他们这群人中,最大的,不过是一些小队头。
怎敢轻易站出去发声?万一说错话,给巡山所惹来麻烦怎么办?
“聋了吗!老子问你们!谁给你们的权力这么干的!”
“怎么?敢做不敢当!巡山所尽养些废物吗!”
此言一出!一众巡山手神情骤变!
都是敢和妖魔,凶兽拼命的血性汉子!怎能接受被县衙那群吃白饭的骂成废物!
徐茂生一步跨出队列,面色铁青的沉声道:“西河暴民夺械触兵,意图谋逆!我等不过是按照朝廷律例!斩立决!”
周文斌上下扫视一眼徐茂生:“你是何人?”
“卑职巡山所小队头徐茂生。”
“呵。”
周文斌嘴角勾勒起一抹轻蔑笑意,马鞭猛然抽下!
啪!
硬朗的面庞上,出现一道狰狞的伤口,滚烫的鲜血已然不断流出。
徐茂生不由得推了两步,手已然握紧了刀柄!却急忙被一旁的韩铁摁下。
“别冲动!咱们不是他对手!而且!小心他给咱们扣一个以下犯上的帽子!”
一鞭子抽下!不见想象中的反抗,让周文斌心中得意不已:“你区区一个小队头!也配在本官面前大谈朝廷律例!”
“你们大人呢!叫他给老子滚出来!”
徐茂生一言不发,狠厉的目光却是瞪着周文斌!
韩铁拱手:“我家大人正在河中除妖。”
“除妖?我且问你!妖在哪里!”
“河里。”
“你看到了?妖长什么样?”
韩铁不由得一愣,那一闪而过的黑影,到底是不是妖?
也不等韩铁回答,他又问向周遭一众百姓。
“你们看到妖了?”
“河神!那是河神大人!”
“他们冒犯了河神大人!河神大人震怒!”
“典史大人!您看呐!河水翻腾!我们西河要被他们害惨了!”
看着那波涛汹涌的大河,就连周文斌都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难不成真有河神?那马神婆从来没有装神弄鬼?
若是如此的话……
念及于此!他的目光又看向了面前的一众巡山手!马鞭凌空抽出!噼啪作响!
“青石县徐茂生等一众巡山手!持械行凶!杀害良民,破坏西河大祭,惊扰一方百姓!不敬西河习俗!来人!给本官全部绑了!”
三十余名凶神恶煞的衙役!哗啦啦抖开锁链!便要围上来!
顿时!一众巡山手脸色骤变!
唰的一下!纷纷拔出了长刀!
巡山所与县衙这些年来面和心不和,尤其是半年前那次剿妖失利,始终有流言蜚语说是与县衙有关。
徐茂生更是一声暴喝:“你奶奶的!我看谁敢!真当爷们儿好欺——”
啪!
又是一记马鞭凌空抽下!直接将徐茂生手中的长刀抽飞了出去!
还不等徐茂生反应过来!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将他踹翻了出去!
轰!
徐茂生整个人撞到了侧边的大树上!枯黄树叶散落一地!一口鲜血吐出!半天爬不起来!
破四关的武夫!周文斌那肥胖的身子!整个过程!竟丝毫不显笨拙!
“本官是青石县典史!你一个没品没级的小队头,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本官面前动刀?!”
“以下犯上!给老子绑了!拿马鞭抽!我没叫停!不准停!”
几根锁链将徐茂生牢牢绑在树干上!一鞭又一鞭的抽在他的身上!
可徐茂生竟愣是一声不吭!唯独用那如同狼一般的眼神!死死瞪着周文斌!
待沈大人归来!吾定当百倍奉还!
凶恶的眼神令周文斌愈发火大:“没吃饭吗!给我用点劲儿!”
马鞭抽碎空气!落在徐茂生的身上!抽得他皮开肉绽!
饶是他拼命的控制着自己!仍旧控制不住的发出了惨叫!
西河百姓只觉得心中一阵畅快!周遭衙役们更是一阵哄笑。
一众巡山手虽低着脑袋!但个个刀已出鞘半寸,浑身气得发抖!
“哟!脾气还挺大!来!本官的脖子就在这!有本事你朝这砍!”
说着,周文斌已然将脖子伸到了韩铁面前!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巡山所的人!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上官!有没有青石县衙门!有没有朝廷律法!”
韩铁气得牙都咬碎了:“典史大人!下官再说一遍!我等不过是奉命除妖!你如此这般行径!当真不怕我家大人上岸后与你算账吗!”
啪!
粗大的巴掌抽在韩铁脸上!将他抽得嘴角冒血:“还敢威胁本官!”
他看着那翻涌的河水:“草菅人命!惊扰西河大祭!你家大人若是还能上岸!本官连他一块绑了!”
“至于现在!来人!给我下了他们的刀!全绑了!有敢拒捕者!便是以下犯上!对抗朝廷!给老子就地格杀!”
大袖一挥!一众巡山手拳头捏得噼啪作响!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委屈!却也只能被老老实实被下了刀!套上锁链!
这罪名!他们担不起!
情况急转!一众西河百姓围绕着周文斌!纷纷叩头!感激其为民做主!
周文斌却大手一挥:“诸位乡亲!河神大祭继续吧!莫要再让河神老爷震怒了!”
神婆虽死,但对于河神大祭的流程,还是有很多人熟悉的。
几个平日里唯马神婆马首是瞻的老妪,旋即被推举了出去,继续主持河神大祭。
祭台之上被选做祭品的童男童女们,再一次被绑了起来,送到水上。
柳芽儿泪流满面,只觉得是自己害死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大哥哥,否则,他又怎么会这么半天没有上来。
一众愚昧百姓又一次虔诚的叩起了脑袋。
周文斌看着这一幕,一脸满意。
这几个老太婆不错,日后,让她们接马神婆的班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银子按时送来,谁当神婆又有什么关系呢?
项怀义等人如同寻常百姓站在后方,几个斩妖校尉忍不住啧舌道:“这青石县衙门,还真是烂透了。大人,咱们真不管吗?”
项怀义只是摇摇头:“不是时候。”
“先记下来,到时候一并清理。”
那名年纪较大的斩妖校尉旋即从怀中掏出纸笔,用舌头舔了舔毛笔,便迅速的将眼前之事记了下来。
河面上的动静渐渐小了,几个斩妖校尉不由得面露不安之色:“那小子不会死在河里了吧。”
项怀义叹了一口气。
年轻人总是如此,有点本事便不将妖魔放在眼里。
温照晚是这样,这小子也是如此。
突然!他神情骤变!
哗啦!
才平静下来的没一会儿的河面!一下炸开。
一道巨大的黑影冲天而起!遮天蔽日!足足有五六丈长!
无数百姓当即跪倒在地!不断叩头!
“河神老爷显灵了!河神老爷显灵了!”
唯有一直藏身于其中的孙荣,忍不住暗骂一句白痴!
他刚要拔刀,旋即愣在原地。
又是一道身影紧跟着冲出水面!一跃七八丈高!直奔那道巨大身影!
手中那柄长刀在顷刻间!由皑皑冰霜转为跳动血焰!
在顷刻间!毫无阻碍的贯入那道黑影的心口!
吼——!!
巨大的疼痛!令黑影发出震天响的嘶吼!响彻整个西河!
赤焰在转瞬间划过七道!沈孤鸿奋力一脚踢出!
紧接着!码头上数百号百姓看见了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一条五六丈的巨大鲶鱼从远处飞来!心口还插着一把刀!
刚刚还虔诚叩头的百姓!在顷刻间吓得纷纷往后逃!
沈孤鸿再度落下,嘴里轻轻念了一声:“爆。”
嘭嘭嘭嘭嘭嘭嘭——!!
巨大鲶鱼的身上接连炸出七响!前后堆叠!好似晴天霹雳炸响!血水如雨点般落下!
血焰七杀!三印成焰,七印成爆!
巨大鲶鱼落于河岸边上,那柄闪烁着寒芒的百炼刀插在岸边,来回摇晃。
一众百姓看着那只巨大的鲶鱼,纷纷愣在了原地。
他们这些从小生活在西乡河旁,何曾见过如此之大的鲶鱼。
再看向远处那道缓缓游来的身影,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河神老爷除妖了!河神老爷为我们除妖了!”
竟引得一众百姓跪地膜拜!不断叩头!
沈孤鸿有些疲惫的从水中缓缓走了出来,浑身湿漉漉。
面前是一众头都不敢抬,只敢不断叩头,不断嚷嚷着“谢河神老爷为我等除妖”的西河百姓。
沈孤鸿也懒得搭理他们,他实在是有些累了。
这鲶鱼妖实力不咋滴,但皮糙肉厚,就连沈孤鸿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砍了他多少刀。
尤其是血焰七杀,那一招虽然效果不错,却是有些伤自己。
随手将插在岸边的百炼刀拔出,随意的用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擦了擦。
看着那有些卷刃的百炼刀,沈孤鸿无奈的摇了摇头。
妈的,又该换刀了,所里咋就没有一把好刀?
也不知是谁偷偷抬头看了一眼,一下愣在了原地。
“河,河神老爷?他,他是河神老爷?”
这一声嘀咕,随寒风传播。
刚刚还在虔诚叩头的一众百姓,接二连三的抬起了头,然后,整个河岸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他,他怎么可能是河神老爷?!
可当他们又看向那巨大的鲶鱼时,所有人都迟疑了。
打死他们都不愿意相信,祭拜了数十年的河神,会是一头鲶鱼妖!
相较而言,他们更愿意相信,眼前之人才是河神。
而沈孤鸿却好像根本不在乎他们,提着长刀便来到鲶鱼妖的身前一顿划拉。
不过片刻后,一颗鸡蛋大小,带着些许腥臭的妖丹,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刀如寒霜,刃似烈火。猎杀百骸境鲶鱼妖一只,余烬274年。】
【余烬:281年】
沈孤鸿嘴角勾勒,累点也值。
忽的,码头上传来的一阵哭腔,吸引了沈孤鸿的注意。
他随意抬头一瞥,顿时皱起了眉头。
只见不远处的码头上,九个孩子挤在两艘竹筏上,随波远去,其中两个孩子,似乎是害怕了,在那嚎啕大哭。
“喂,把孩子拉上来。”
声音很轻,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码头上那几个才把孩子送进水里的村民,竟连连点头:“是是是,河神老爷,我们这就将他们拉回来。”
然后也顾不得河水冰冷,一个猛子便扎进水里。
沈孤鸿撇撇嘴,你才是河神,你全家都是河神。
然而,但他将目光重新放回岸边时,整张脸顿时冷了下来!
只见自己的手下大部分人被缴了刀!有的还被套上了锁链!
尤其是韩铁,脸上还有一道显眼的巴掌印!嘴角还带着血,周围还围着一圈衙门里的衙役!
沈孤鸿提着长刀走了过去,一众百姓纷纷让开了道路。
长刀接连挥出!铁链应声而断!
“不是!你凭什么——”
有衙役试图质问沈孤鸿!回答他的却是毫不留情的一脚!
直接将他整个人踹飞了出去!
当沈孤鸿来到韩铁跟前,一刀将铁链斩断,冰冷的声音旋即响起。
“怎么回事?”
“头儿!衙门的周典史说我们擅杀良民、破坏祭祀,不敬河神!藐视朝廷律例!甚至!甚至还说要将你绑了一并问罪!”
冰冷的眸子在顷刻间,落在周文斌身上!
顿时!周文斌只觉得心头一凛!仿佛被一头山中猛虎扫了一眼!就连脚步都不由得倒退了两步。
娘的!这家伙谁呀!巡山所的大队头我都见过!还真没见过谁有这么大杀性的!
不对!我怕他干嘛!
他是大队头!我是典史!我俩平级!
他杀性大又如何!难不成他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砍了老子不成!
念及于此,他正了正色,强作镇定:“你就是他们的头儿?来得正好,无故杀害良民,破坏西河河祭,藐视朝廷律例!与本官走一遭——”
“周典史!夺械触兵!也算良民?!”
“祭祀河妖?也算河祭?!”
“我巡山所依律斩妖!也算藐视朝廷律例?!”
“河中鲶妖祸害西河百姓!马神婆以人饲妖!你周典史身为朝廷官差!非但不协助我等!还阻挠我巡山所除妖!你是何居心!”
一连四句话,一句比一句快。周文斌每次才张开嘴,便生生的被沈孤鸿下一句堵了回去。
“本官——”周文斌再一次试图开口。
“你一个衙门典史!却替一个吃人的东西站台,本官有理由怀疑你与妖魔有染!”沈孤鸿直接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这火力全开的气场!让一众百姓愕然,更让一众巡山手只觉得心情舒畅!此前所受的委屈!竟一扫而空!
这沈大人!当真没有跟错!
“来人!给我把这群衙门里的人渣!全部绑了!押回大狱!待本官慢慢提升!谁敢反抗!就地格杀!”
沈孤鸿一声令下!一众巡山手有了底气!一把抢回自己的佩刀!在顷刻间!将三十多名衙役团团包围!
霎时间!那一众衙役!此前有多嘚瑟!现在脸色就有多难看!
沈孤鸿心中火冒三丈!自己等人在这累死累活的杀妖斗愚民!这群衙门里吃白饭的家伙不帮忙就算了!还来这给自己添乱!
他如何能忍!
“你、你放肆!休要在这里给本官扣帽子!本官不吃你这套!”
“你说这鲶鱼妖是河神?他就是河神了?谁看到了?谁知道是不是你信口雌黄!随口胡诌!”
“你说马神婆私通妖魔?证据呢!全凭你一张嘴就能信口胡诌吗!”
周文斌不愧是衙门里的老油条,被沈孤鸿压得一阵慌乱后,马上找到了反驳的点。
顿时,整个码头上,一下陷入了死寂。
老柳树下,一众斩妖司校尉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小子还是太年轻,虽斩了妖,但这鲶鱼妖太过狡猾,历年来鲜少露面,这马神婆又死了,还真没办法证明,所谓的河神就是这鲶鱼妖。”
“是啊,要是我的话,我肯定会留着马神婆,起码还有个人证。”
“这下好了,这小子杀得爽快,回去以后,指不定衙门和巡山所怎么掐。”
项怀义始终没有说话,他对眼前这个接二连三给他意外的年轻人产生了好奇,他真的很想知道,这小子还有没有什么法子去应对。
忽的,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项怀义扭头望去,顿时笑了起来:“这小子倒是总让我意外。”
只见不远处,几十号百姓疾步跑来,领头的人,正是许久不见的铁牛与柱子。
沈孤鸿冰冷的眸子扫过周文斌:“你要证据?我便给你证据!”
一众百姓闯入人群中,看着那硕大的鲶鱼妖,又看了看一众巡山手!
目光来回扫视!眼里始终藏着难以置信!
最后竟纷纷嚎啕大哭了起来!一下跪在沈孤鸿面前!
“就是它!这畜生吃了我闺女!三年前在柳河渡亲眼看到马神婆与他半夜见面的!可我不敢说呀!!我说了说没人信啊!”
“大人!您才是真正的好官呀!”
“大人!大人!我感激你呀!那年马神婆抢走我孙子!就是喂了他!我和村里人说河神是条大鱼!他们差点要打死我!”
一时之间,哭嚎声响彻整个柳树滩码头。
随着这几十人的出现,河岸上的一众百姓脸色纷纷骤变!
这些人都是生活在西乡河沿岸的村民,不少人与他们都是熟识。
这几十年里的大祭,有人心甘情愿将子女送给河神,也有人不断反抗。
但,一个小小的家庭,又如何能反抗集体意志?
他们中的不少人在事后,都曾嚷嚷过,河神不是神,是一条大鱼。
只是那时候始终没人相信,甚至还将他们当成发了癔症。
但,此刻,证据摆在面前,却让人不得不信。
从未有过的愧疚,惶恐,崩溃竟全部涌上心头,这群曾经无比信奉河神的愚昧村民,竟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朝沈孤鸿跪了下来!
“大人!是我等愚昧!我等惭愧呐!”
沈孤鸿冲着铁牛与柱子点了点头。
铁牛与柱子嘿嘿一笑,总算赶上了。
那日风雪中,沈孤鸿与他们窃窃私语,便是让他们去周围的村子里暗中调查,有没有看到过河神真容的百姓。
若是有,便将他们齐聚。
起初,这些百姓一脸戒备,只当二人是神婆派来的手下,什么都不愿透露。
所幸二人这几日从未放弃过。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前来河神大祭前,沈孤鸿便让他们将这群散落在各个村子里的百姓全部叫来。
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
沈孤鸿冷眼凝视着周文斌:“周典史!这证据够吗!”
周文斌脸色终于变了!
看着那齐齐叩头的百姓,以及那近百名虎视眈眈的巡山手!他甚至觉得腿有些发软。
他不再多说什么,朝着一众衙役们一挥手:“走。”
一众衙役灰溜溜的离去。
韩铁皱着眉头:“沈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吗?”
沈孤鸿凝视着那道骑在马上,缓缓离去的背影,眉头拧成一团。
倘若在山中,他恨不得一箭射穿了这胖子。
但偏偏此地百姓众多,难不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射穿他?
他是官身,不是山匪。
而且,尽管他刚刚说绑了他们,实际上完全是吓他们的。
升任大队头后,张远曾告诉他一些过去不曾了解的事情。
衙门与巡山所之间关系复杂,若非必要,还是不要撕破脸的好。
沈孤鸿暗暗打定主意,等下次有机会再好好收拾他。
这时,铁牛四下环顾一圈,有些好奇道:“沈大哥,茂生哥呢?”
沈孤鸿也愣了。
刚刚就顾着收拾周文斌了,如今才想起并没有看到徐茂生。
“这边,这边,人在这呢!”
两个西河百姓架着一个血肉模糊,皮开肉绽,脸色被冻得发白的汉子挤出人群。
登时!铁牛与柱子一下跑了过去!满脸担心!
沈孤鸿瞪大了眼睛!一下看向身旁的韩铁!
韩铁不由得吓了一哆嗦!他从未见过沈孤鸿如此震怒!更从未见过他如此毫不掩饰的杀意!
“周,周典史干的……”
话音未落!沈孤鸿已挽弓搭箭!
五石弓全力拉满!弓开满月!
娘的!等下次?等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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