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弑君
御书房内的烛火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温暖而安宁。
皇上握着华妃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难得地泛起一丝柔软。
他正想说些什么，忽然觉得一阵异样。
先是肚子里像被人拧了一把，一阵绞痛从胃里翻上来，疼得他眉头猛地一皱。
紧接着四肢开始发软，像是被人抽去了筋骨，头脑也昏沉起来，眼前的景物出现了重影。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一种来自帝王本能的警觉骤然涌上心头。
他猛地甩开华妃的手，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碗已经喝了一半的参汤，又缓缓地、难以置信地转向华妃。
“这参汤……有毒……”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腹中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
华妃站在原地没有动。她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温婉笑容。
“皇上，您这张嘴啊……”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惋惜。
“自从那陈勺安来了以后，您就越来越贪嘴了。”
“试毒的太监尝一口，您嫌人家吃得多，说那是您的东西，太监哪配吃。”
“试毒试得久了，您又嫌菜凉了不好吃，等不及就要动筷子。”
“日子一长，底下人试毒也就敷衍了事，随便沾沾嘴唇就算过了。”
“不然，臣妾这碗参汤，哪能这么顺顺当当端到您跟前？”
皇上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张了张嘴，想要骂她，可喉咙里只发出一阵浑浊的气音。
他想挣扎，想喊门外的侍卫，可四肢软得像一团烂泥，连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悔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胸口，他恨自己贪那一口吃食，恨自己把规矩一点点废了，恨自己竟让一碗毒汤这么轻易地到了嘴边。
“你……你好大的胆子……”他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又哑又抖，牙关咬得咯咯响。
华妃看着他，泪水终于从脸颊上滑落，可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抬手去擦的意思都没有。
“皇上，不是臣妾狠心。”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都是为了煜儿。臣妾没有别的选择。”
“煜儿？”皇上的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
“你就算杀了朕……皇位也轮不到煜……你……你下毒害朕，你也脱不了干系……你自身难保……更别说让煜儿上位了……”
华妃听到这话，忽然抬起眼来，嘴角却扯出一丝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那笑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阴恻恻的，看得皇上后背一阵发凉。
“皇上，您放心，臣妾早就想好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臣妾可以说是今晚的佛跳墙有毒。那道汤只有您和臣妾的父亲喝过。”
“只要父亲回去装病，躺在床上起不来，这事儿就顺理成章了。”
“陈勺安做的汤，害得两个喝汤的人一死一伤，臣妾的父亲命大，侥幸活了下来。”
“您说，这合不合理？满朝文武谁会不信？”
皇上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盯着华妃那张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你……你……”皇上的嗓子眼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嘶吼，气血翻涌之下，一口血从嘴角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淌在龙袍上，触目惊心。
华妃看着他嘴角的血，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她站在那儿，攥着袖口，等着。
等着皇上咽下最后一口气。
御书房里静得吓人，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和皇上喉咙里断断续续的气音。
华妃数着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她越数心里越慌，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皇上还瘫在椅子上，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可那口气就是没断。
她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攥紧了袖口里的手指。
“是不是药量下得不够？早知道就多放些了。当时怕试毒的太监尝多了出岔子，没敢下狠手，真是失策……”
她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心里越来越急。
时间拖得太久了，门外那个曹德海，八成还候着。
若是这会儿曹德海推门进来，皇上一开口，她就全完了。
她本来打算等皇上咽了气，给他披上披风，出去跟曹德海说皇上睡着了别去打扰。
等明天一早再发现尸首，那时候滇南侯那边一装病，脏水往陈勺安身上一泼，这事儿就圆过去了。
可皇上偏偏不死，活生生地在那儿吊着一口气，把她的全盘计划都卡住了。
华妃咬了咬牙，又从怀里摸出了那把匕首。
冰凉的刀柄握在手心里，她的手抖得厉害，可脸上的神色却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这是她最后一招了，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她原本只想让他安安静静地“睡”过去，可现在看来，不动手是不行了。
她一步一步走到皇上面前，举起匕首，对准了他的后颈。
皇上仰着头看她，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翕动着，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皇上，对不住了。”华妃闭上眼睛。
她的手在抖，可她的动作没有犹豫。
匕首刺了下去。
皇上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随即松弛下来，像一只被抽空了内容的布袋，软软地瘫倒在椅子上。
鲜血从他后颈涌出，沿着椅背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青砖地面上，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华妃松开手，匕首还插在后颈处，刃口几乎完全没入皮肉。
她后退两步，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御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烛火依旧在跳，把墙上的影子晃得摇曳不定。桌案上的奏章还摊开着，朱笔搁在砚台上，笔尖的朱砂已经干涸。
那碗喝得只剩碗底一点残汤的参汤静静搁在案角，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皇上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华妃瘫坐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陛下，夜深了……”
曹德海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住了。
他的目光从空荡荡的茶案上移开，扫过瘫坐在地上的华妃，最后落在了龙椅上那个歪倒的身影上——以及那把插在后颈处的匕首。
茶壶从他手中滑落，摔在门槛上，碎成几片，茶水溅湿了他的靴面。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尖细而颤抖，几乎变了调。
“华……华妃娘娘……你……你……”
“曹德海。”华妃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冷静。
“噤声。你敢出声，小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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