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反击在即
从正院回来后,沈照檀先用过午膳,歇了半个时辰。
掌事牌保到了月底,不等于太夫人已经认定有人下毒。周老大夫留下的结论只是“十分可疑,须认真核查”,族里还要共同看册,她每三日也必须交一次新增记录。若到月底仍找不到新的实证,这块牌照样要交回去。
她没有因此失望。比起一句没有约束的“我信你”,明确的期限、双钥匙和复验清单更有用。至少从今日起,旧药房的账与余料不能再被人私下挪动,她也不必在每一次查验之前先证明自己不是“不祥”。
申初,曹嬷嬷和青黛按她的吩咐来到沁芳院。长风稍晚一些,他先核过两处证人的平安暗号,又换下守了一夜的人,才进来回话。
沈照檀让厨房把晚饭定在酉初,先送来热茶和几碟点心。四个人先议开库章程,议完再用饭,不必拖到深夜。
“明日正院会派一名管事,同我们一起开西库。”她将太夫人给的钥匙放在案上,“旧药房近三年的账、药材与香饼已经列入封存。开库前先定规矩,免得到时各说各话。”
她铺开一张四折纸,最上方写“开库”,下面分作“人、物、册、封”四项。
* * *
第一项是人。
正院与沁芳院各出一名持钥者;开箱、取物和重新封存时,双方必须同时在场。另请族里推来的见证人核对页码,但不许无关下人进库围看。
“嬷嬷与正院的人开库,青黛负责记录。”沈照檀道,“每取一册,先念原封签,再记存放位置。封签有破损的单独放,不与完好的混在一处。”
曹嬷嬷问:“若少了账,或有人说本来就没有呢?”
“不当场争。”沈照檀在纸上添了一行,“空位、灰痕、相邻册号一并记下,请两边的人同时落名。缺失本身也是记录,不能靠一句‘从来没有’抹过去。”
第二项是物。
周老大夫要比对同一时期留下的药材、香饼和其他药罐。沈照檀准备了新的瓷盒与素绫,每样只取足够复验的一小份,原物仍留库。取样后分作两封,一封交正院,一封留沁芳院,两边用同一页编号。
青黛低头记完,又问:“若开库时有人碰翻了,怎么办?”
“所以取物只由两个人经手。”沈照檀说,“旁人站在案外看。真有损坏,先停手,记清是谁、何时、损了什么,再继续。”
第三项是册。
她要查的不是所有旧账,而是三条经手链:香料从哪里领入、药罐在谁手里交接、旧仆病退经过谁开方准假。凡与这三项无关的账先不翻,免得十余日全耗在无边无际的旧纸里。
曹嬷嬷熟悉府中旧例,很快列出香料房、药房、门房和月例房四处对应的册名。沈照檀把它们按年月排好,要求每日查完一段便造一张目录,三日后连同新增疑点交给太夫人。
最后一项是封。
原件当日归库,双钥匙重新落锁;抄件与封样分两处保存。谁借阅、谁抄录、谁送去复验,都要在交接页留下姓名与时辰。
四项定完,曹嬷嬷把纸拿过去,从头到尾复述一遍。青黛依她所说补上两个容易遗漏的封签编号,直到三人确认没有矛盾,才各自在末页落名。
这时正院送来一张回帖。太夫人指定了一名在族中管过多年祭田账的老账房作为共同见证,辰初到西库门外等候;开库后凡有缺页、换签或账物不符,由他与曹嬷嬷共同记录,任何一方不得单独带走原册。
回帖刚收好,二房便遣了一个管事媳妇过来问话。她说二房手中另有一册往年分领香料的抄簿,明日是否也要送去;若只是核数,她今晚便叫人重新誊清,省得旧册字迹模糊,耽误众人时间。
沈照檀听完,只问:“原册还在不在?”
那管事媳妇停了一下:“自然在。只是旧册沾过水,有几页不大好认。”
“原册今夜封好,明早由你亲自送到西库。抄簿可以一并带来,但不能代替原册。”沈照檀让青黛取出一张空白封签,当面写上册名与页数,“你现在回去,和二房另一名管事共同清点,二人都在封签上落名。若明早送来的页数不同,就从今晚经手的人查起。”
管事媳妇原本还带着笑,接封签时神色已经有些僵。她没有理由拒绝,只得应下。
人走以后,曹嬷嬷看了一眼门外:“还没开库,便有人想着先誊一遍。”
“所以今晚只定规矩,不碰证人。”沈照檀道,“等所有人都知道明日要验什么,谁先去动哪一本册子,反倒看得清楚。”
* * *
事情议定时已到酉初。四个人在偏厅用过晚饭,曹嬷嬷带着青黛去整理明日要用的封签和空册,长风留在内间,单独回报证人的近况。
小药工昨夜仍有惊醒,但没有再提翻供。孙婆子那边也安静,只问过一次世子夫人何时再见她。
“暂时都不见。”沈照檀道,“明日开库动静不小,对方若还盯着谢府,必会等我们把人带出来。藏处不动,守卫也不要突然加倍,免得反而替人指出地方。”
长风道:“那查北境旧档的人呢?”
“先停两日。”她回答,“残抄刚到,我们若立刻四处找当年的疫报,容易把内宅复查与北境旧案同时暴露。眼下先把谢府门里的材料锁实。北境那张待查清单不作废,只是不与明日的开库并行。”
她又让长风查一件更近的事:前两次摸到证人藏处的人,究竟是从旧藏处跟上,还是从府里送饭、换守的时辰摸出的规律。查明之前,不再频繁转移证人。
“若真有内线?”长风问。
“先记,不抓。”沈照檀道,“明日开库,谁急着靠近,谁急着打听取了什么,或许比现在惊动他更有用。”
长风领命,约好次日不进西库,只在外围看人。他用过饭便回去换班,没有留到夜深。
* * *
戌初,沁芳院恢复了安静。
沈照檀没有把“正名、清内、逼外”写成三句好听的话。她只在第二日的行程单上列下时辰:辰初与正院管事会合,辰正验锁,巳初开第一箱,午前完成首批取样。
行程单旁边另压着一份告示草稿。告示只写太夫人已命人复查世子旧药及病退手续,府中不得再传“克夫”“不祥”等无凭之言;药案尚无最终结论,任何人也不得借机指认主使、煽动争斗。
这份告示会在明早开库前贴到各处值房。它不能替她洗清所有流言,却能把争论从命数与闲话拉回到可以核验的账和药上。
青黛进来添最后一回茶时,见案上已经收拾妥当,便问:“夫人今晚还要看多久?”
“不看了。”沈照檀合上册子,“明日要开库,今夜都睡足。”
她让青黛熄了外间多余的灯,只留门下一盏。掌事牌与西库钥匙分别收好,没有放在同一处。
这一日没有一句“反击”真正落到别人身上。她只是定下谁能进库、什么能够取走、每一页账由谁负责。
可若连这些都握不住,所谓反击不过是一句气话。明日辰正,西库开锁,第一步才算真正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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