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禁足


  回府的路上,马车里一片死寂。
  薛泽坐在虞枝对面,几次欲言又止。
  虞枝却没有看他,而是侧着脸望着车窗外的街景,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想事情。
  今日这一趟,回去后,必然要受罚了。
  方才从宋府出来时,虞枝就已经听见了不少闲言碎语。
  那些人在宋府里还是有所收敛,可出去了就不一样了。
  不出一夜,全扬州就又要热闹起来了。
  虞枝在心底轻叹了口气。
  其实,她从薛泽要来宋府参加赏菊宴,便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
  而且薛泽也护不住她。
  宋府离薛府本就不远,没等虞枝想出一个能逃过薛夫人问责的法子,马车就已经停在了薛府大门口。
  云纱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大公子,大娘子,到家了。”
  虞枝低声应了一声,掀开车帘,从车上走下来。
  薛泽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刚踏进府门,一直守在那儿的管家就迎上来,同他们说道:“大公子,大娘子,大夫人在正堂等着,请您们过去一趟。”
  薛泽脚步一顿,下意识看了虞枝一眼。
  虞枝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整了整衣裙,跟在管家的身后,朝着正院的方向走了过去。
  该来的果然躲不过去。
  正堂里灯火通明。
  薛夫人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指节慢慢捻着,面上看不出喜怒。
  但她身边的伺候的丫鬟嬷嬷一个个都屏气凝神,连大气不敢出。
  整个正堂内,气氛沉凝得可怕。
  虞枝刚到门口,便已经感觉到了压力。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脚走了进去,在薛夫人面前,温顺的行了一个礼,唤了一声:“婆母。”
  但薛夫人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也没叫她起身。
  虞枝只能保持着行礼的动作,不敢起身。
  薛泽看着这一幕,紧紧蹙了一下眉,刚开口喊了一声母亲,还没等再说什么。
  薛夫人就冷着脸发了难,呵斥道:“跪下。”
  虞枝一抬眸就对上了薛夫人盛满了怒火的眸子。
  她咬了一下唇,还是乖乖听话,撩起裙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薛泽急了,上前一步:“母亲,今日之事……”
  “你住口。”薛夫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便又冷冷移开,“我没问你。”
  薛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虞枝,手里的佛珠越捻越快。
  她心里清清楚楚。
  这个主意,十成十是她那个糊涂儿子出的。
  赵婉儿在宋家,他怎么会不想去?
  虞枝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心思。
  她这个儿媳,自从进门以来,做什么事都滴水不漏,从不落人话柄。
  若不是薛泽逼她,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等蠢事?
  可她不能罚薛泽。
  她的儿子病成了这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日日靠药吊着,大夫都已经断言,他时日无多了。
  她怎么舍得罚?
  可今日的事,总要有人担。
  全扬州都看见了,薛家的大公子带着新娶的大娘子去赴赏菊宴,一双眼睛却恨不得长在赵婉儿身上。
  那些难听的话她不用亲耳听,光是想象,她就觉得血气翻涌。
  她辛辛苦苦替薛家撑着这张脸面,此时此刻已经丢尽了。
  知子莫若母,薛泽的心思薛夫人这个母亲如何不知道。
  自从退亲之后,他表面虽然乖顺,再不提有关赵婉儿的一切,可实际上心里装的还是她。
  这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稀奇。
  宋家那位公子宋明晖不日就要娶赵婉儿,以薛泽的性子,总要去会会他的。
  但即便薛夫人心里清楚这些,她还是无法不迁怒虞枝这个儿媳。
  她作为薛泽的妻,却不知拦着他一点,甚至还跟着他一起去了,
  她若是能管住薛泽半分,何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但这些话,薛夫人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看着虞枝,淡淡道:“今日宋家赏菊宴,闹出了多少闲话,你心里应该有数。”
  虞枝垂着眼,没有辩解,只说:“是儿媳的错。”
  “错在哪里?”
  “不该瞒着母亲。”
  薛夫人冷笑了一声:“你也知道是瞒着我,我将请帖给了你,是让你去赴宴的,不是让你带着泽儿去惹事的。你知不知道今日过后,旁人怎么说薛家?”
  虞枝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薛泽拧着眉,几步上前跪在了虞枝的身边,抬头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母亲,挺直了腰背,将所有责任都担了过来。
  “母亲,去宋家是我的主意,她拦过我,是我执意要去。你若是要罚就罚我,这事与她无关。”
  薛夫人捻佛珠的手一顿。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薛泽,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眶却急得发红,护着虞枝的样子倒是十足十的夫妻情深。
  她当然知道是他。
  她养了他二十年,他肚子里有几根肠子她会不知道?
  但他的身子可受不住一顿家法。
  “你替她求情,是夫妻情分。”薛夫人的声音缓了几分,但转向虞枝时又恢复了方才的冷硬,“可她身为薛家大娘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应当有数。你的身子不好,她理应在府里照料,而不是纵着你到处走动,光凭这一条,她就该罚。”
  薛泽急了:“母亲!”
  “够了。”薛夫人打断他,然后抬眼看向虞枝,“虞氏,我罚你,你服不服?”
  虞枝抬头对上薛夫人冷硬的目光,沉默了一瞬,但最终还是缓缓叩首下去,咬着牙说。
  “是儿媳的错,儿媳甘愿受罚。”
  见她如此识相,薛夫人眼底的怒气消退了几分,语气也略微缓和了些许。
  “好,既然是如此,你从今日起跪祠堂七日,抄《女诫》百遍,先前交给你打理的两间铺子,暂且收回,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怎么当这个家,怎么管住自己的丈夫,再来找我。”
  话音落下,堂上一时静极。
  薛泽的脸白了一瞬,猛地站起来:“母亲!七日祠堂?她的膝盖怎么受得住?那两间铺子她费了多少心血……”
  “把她带下去。”
  薛夫人没有看他,直接吩咐身边的嬷嬷。
  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将虞枝从地上搀起来,带着她往祠堂方向走去。
  她回头淡淡的看了薛泽一眼,示意他不必再说。
  她方才看得清楚,薛夫人身后的刘嬷嬷手里还拿着一根两指宽度的戒尺,若非她识相认错,那戒尺必然是要打在她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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