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儒家内战
这一日傍晚，天幕毫无预兆的开启了。
知无不言站在那片熟悉的青色天幕下，今天换了件靛蓝色的长衫，袖口依然宽大，手里照例拿着一本高中语文课本。
“大家好，我是知无不言，好久不见啊。”
他微微一笑，把课本举到镜头前晃了晃。
“之前我们聊了庄子，聊了那只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大鹏，庄子的文章汪洋恣肆，读起来像是灵魂在天空里飞了一圈，下来之后看什么都觉得开阔了几分。”
他放下课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如果把先秦诸子的思想比作一片星空，庄子是那颗最亮最自由的流星，但今天我们聊一聊那群更‘务实’的人。
他们不聊大鱼变大鸟，不聊御风而行，他们聊的是，人为什么要讲道德？国家该怎么治理？人性到底是好是坏？”
画面切换，一幅长长的画卷缓缓展开。
那是战国时代的百家争鸣图，稷下学宫的学者们在激烈辩论，孔子的弟子们在整理竹简，墨家的徒众在践行兼爱非攻，法家的谋士在向国君进言。
“那是中国历史上最特殊的一段时光。”
知无不言站在这片星河之下，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热忱。
“春秋战国，礼崩乐坏，战火纷飞，但思想却空前活跃，诸子百家，各持一说，互相辩难，互相激荡，后来的中国人把这段时间叫做……”
画面上出现了四个大字。
“百家争鸣。”
“这四个字的分量，怎么强调都不过分。”他停顿了一下，“因为在那几百年里，中国人把后来两千年要思考的问题，几乎全都思考了一遍。
关于人性、关于道德、关于政治、关于教育、关于美、关于天、关于生死，所有最根本的问题，都在那个时代被提出来，被激烈地争论过。”
“而今天我们要聊的这两位，就是百家争鸣中最耀眼的明珠之一。”
画面出现了两个名字：孟子、荀子。
知无不言翻开课本，翻到一页，上面是《人皆有不忍人之心》。
“孟子，我们高中学过他的《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也学过他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初中还背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别念了别念了】
【空乏其身，下意识就接着背下去了】
【孟子的文章气势特别足，读起来像被训话】
【楼上说得对，孟子就是那种站在你面前指着你鼻子骂你还有脸活着的那种人】
知无不言又翻到另一页，上面是《劝学》。
“荀子，我们高中学过他一篇课文，《劝学》。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这个我也会背！】
【《劝学》是我唯一全文背诵还觉得有道理的课文】
【荀子像个苦口婆心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哈哈哈哈太形象了】
“今天，我们不会重点解析这两篇文章。”知无不言把课本合上，“我们讲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画面中的两个名字：孟子、荀子，中间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这两位都是儒家大师，都是孔子之后最顶尖的思想家，都讲仁义礼智，都讲治国平天下。
但在人性这个最根本的问题上，他们给出了完全相反的答案。”
“甚至几乎处处针锋相对，性善还是性恶？法先王还是法后王？重义轻利还是义利兼顾？靠良心还是靠制度？这些争论，不仅贯穿了整个中国思想史，而且到今天，还在以各种变体的方式继续着。”
“所以这期视频的主题是……”
屏幕浮现一行标题。
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孟子 VS 荀子，一场争论了两千三百年的终极对决
【儒家内战！好家伙！】
【我站荀子，法治精神YYDS】
【性善性恶之争，高中语文课上的经典辩题】
【我站孟子，人生下来就是一张白纸】
【我站荀子，你看小孩抢玩具那个样，天生的自私】
【吵什么吵，都听我的，人性就是一半善一半恶】
咸阳宫。
嬴政看着这期的天幕内容，微微挑眉。
法家的底色是性恶论，他比谁都清楚。
商鞅变法的基础就是“人性好利”，韩非说得更直白，父母之于子女尚且用心算计，何况君臣？他不信人性本善，从来不信。
但他也知道，孟轲这个人，不是那么容易驳倒的。
当年齐国稷下学宫里，这位老先生舌战群儒，没输过。
咸阳宫偏殿里，淳于越已经站起来了。
“孟子！是孟子！”
老人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一把抓住身边韩博士的袖子，“天幕要讲孟子了！还有荀子，荀子也讲！”
他松开手，在原地转了一圈，对着殿中其他几个儒生大声说，“诸位！天幕之前讲庄子，讲那只大鸟，讲什么逍遥游，老夫就说嘛，道家那些虚玄的东西，听听也就罢了，今日总算讲到正题了！孟子！荀子！这才是我儒门正统之争，这才是关乎天下治乱的大本大源！”
韩博士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淡淡道：“淳于公且坐，天幕才刚开头，尚未讲到要紧处。”
“开头就已经够要紧了！”淳于越指着天幕上并列的两个名字，孟子，荀子。
他的声音里满是感慨，“你看这两个名字，都是孔门传人，都讲仁义礼智，但孟子言性善，荀子言性恶，针锋相对，水火不容，老夫当年在稷下学宫，亲眼见过孟门弟子和荀门弟子辩论，那场面……”
淳于越摇摇头，回忆着那场大战，“辩了三天三夜，谁也没说服谁。”
旁边一个年轻博士小声嘀咕了一句：“那还辩什么？”
淳于越转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正是因为辩不出来，才更要辩，孟子曰，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这不是口舌之争，这是道统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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