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天幕直播语文课,古人破防了 > 第14章 黄巢

第14章 黄巢


山东菏泽,乾符二年。

一个落第的读书人正坐在破败的客栈里,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发呆。

他叫黄巢,今年三十出头,刚在长安第二次落榜。

桌上放着一本翻烂了的《论语》,旁边是一张皱巴巴的榜文,上面没有他的名字。

天幕亮起的时候他正把那本《论语》往墙上砸。

书脊撞在土墙上弹回来,掉在地上,翻到“学而时习之”那一页。

然后他听到了沈默言的声音。

那个女人在讲一个叫孔乙己的人,一个考了一辈子没考中、穿着破长衫偷书被打、最后被人打断了腿、用手撑着地面爬走的读书人。

黄巢站住了。

他站在客栈房间的正中央,仰着头,一动不动。

书在地上摊着,他也懒得捡。

“孔乙己。”他把这个名字咀嚼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

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笑。

“这不就是我吗?”

他在那张落榜的榜文旁边坐下,听沈默言讲科举制度如何从一个公平的发明变成了一个吃人的牢笼。她讲八股文的格式,讲数万人挤独木桥,讲丁举人打断了孔乙己的腿,讲掌柜的说“哦”,讲所有人都觉得举人打童生天经地义。

黄巢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他不是第一次落榜。

上一次是咸通六年,他从曹州骑了半个月的马到长安,住在一家比他这间客栈还破的小店里,考了三天,落榜。

那次他还能安慰自己,第一次嘛,谁第一次就能中?回去再读几年书,下次再来。

现在是第二次,他骑了更远的马,走了更烂的路,住进了更破的店,然后落榜。

榜文上密密麻麻几百个名字,没有一个姓黄。

每一个名字都像是在嘲笑他:你不配。

你不配穿长衫,不配踱进隔壁的屋子,不配要酒要菜慢慢坐着喝。

你就只配站在柜台外面,花四文钱买一碗酒,站着喝完,然后滚回你的曹州老家,继续当你那个落第秀才。

沈默言讲到了丁举人。

讲到他打了孔乙己大半夜,打折了腿。

讲到他不需要送官,因为他自己就是官。

黄巢忽然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得太猛,椅子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客栈伙计在楼下喊:“楼上怎么啦?”

没有人回答。

黄巢想起了长安的考官,那些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的考官,他们就是丁举人。

他们手里握着功名,握着特权,握着可以打断别人腿而不受惩罚的权力。

而他黄巢,就是孔乙己。

一个从乡下来的、读了一辈子书的、自以为能考中的……废物。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本摊开的《论语》。

“学而时习之”五个字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模糊成了一团墨。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辈子都错了,他不是孔乙己,他比孔乙己更蠢。

孔乙己至少还穿着那件破长衫,还信“窃书不能算偷”,还觉得自己是读书人。

他黄巢呢?他已经不信了。

他不信科举能改变命运,不信圣人说的那些话,不信考官脸上的笑容,不信长安城墙上刻的那些大字。

他什么都不信了,但他还是来考了,为什么?因为他没有别的路。

沈默言讲到了最后一节课。

她问那个问题:为什么孔乙己死了,我们没有像同情祥林嫂那样同情他?她说一个失败的男人,不值得同情。

黄巢把地上的《论语》踢到墙角。

那一脚很重,书撞在墙角又弹回来,翻到了另一页,他认出那是《卫灵公》篇,“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他以前背得滚瓜烂熟,现在他只想吐。

“固穷。”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仰起头,对着天花板,像是要跟天幕上那个声音对话。

“穷我认了,固也认了,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坐在那里,一句话就能定我的命?凭什么我读了这么多年书,连个秀才都捞不到?凭什么那些中了的人,文章写得比我还烂,就因为生在长安、认识考官、有个当官的爹,就是举人老爷?”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响,最后是在吼。

“凭什么规矩是他们定的?凭什么我们只能遵守?凭什么被规矩压碎了,还要说活该?”

黄巢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是红的。

天幕上沈默言的课还在继续。

她说到孔乙己至死不肯脱长衫。

黄巢重新坐下,把椅子扶正。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长安街头看到的一幕。

那天他落榜后,从礼部衙门出来,沿着朱雀大街往东走。

街上到处都是人,做生意的,卖艺的,骑马的,坐轿的。

但没有一个人看他。

他走到春明门外,看到路边坐着一个乞丐。

那乞丐的腿断了,用破布包着,架在肩膀上,他用手指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挪。

也没有人看他,没有人给他钱,没有人问他怎么断了腿,什么时候断的,谁断的。

黄巢当时也没有停下来。

他走过去了,他那时以为自己不一样,他是来赶考的读书人,那个人是乞丐,他们不一样。

黄巢闭上眼睛,原来我们是一样的。

他睁开眼睛,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天。

他弯下腰,把墙角那本《论语》捡起来,翻了翻。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他以前背了几千遍。

现在他看着那些字,像看着一群不认识的人。

他站起来,把书放在桌上,旁边是那张皱巴巴的落榜榜文。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火镰,打了一下。

火星溅在书页上,慢慢变成一小簇火苗。

火苗舔过“学而时习之”,舔过“君子固穷”,舔过“子曰”“诗云”,舔过他这些年背过的每一个字。

火光照在他脸上。

他没有笑,也没有哭。

只是看着那本书一页一页地卷起来,变黑,变成灰。

黄巢把最后一片灰烬按灭,起身推开窗。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要去长安,不是为了考第三回落榜。

他要让那些坐在太师椅上的人知道!规矩可以改!门可以被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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