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照顾她的情绪从来都不是他要做的。
a大的多媒体教室，
陈明森站在讲台边，正结束一堂关于神经的基础课程教学。
白衬衫，黑色的西装裤包裹住两条长腿，高挺的鼻梁架起的细黑框眼镜，把他原本锋利的眉眼压下去几分。
几个学生围在讲台前，手里抱着笔记本，笔尖戳在纸上，围着他问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被解答完的时候，拿本子的女生，脸已经红了。
拉着同伴的手，支支吾吾说谢谢老师，然后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挪。
摘下的眼镜被一双长指放入眼镜盒内，陈明森起身拎着电脑，大步往办公室走。
没有镜片的遮挡，眉眼清晰露出来。
瞳色很黑，精致冷厉的五官，是堪比模特的身材比例。
走在大学校园内，被一些不认识他的新入学本科学生伸头观望。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同事尹振正在整理下周的会议资料。
眼风扫到一个长身影进来，头都没抬。
“下周的学术交流会，在外滩，去吗？”
顺嘴问了一句，没指望他答应。
“不去。”
意料之中的答案，同事耸耸肩。
陈明森之前推掉了好几个类似的论坛会，专业性不足社交属性重，所以他的理由永远是“没时间”。
尹振耸耸肩，身体往后靠近椅子里，伸了个懒腰:
“我什么时候也能像陈老师这样，不去也不会被院长骂唉。”
陈明森是a大神经科学方向的香饽饽，好不容易被院长挖来的，学术上优秀，别的方面，院长自然不要求他什么。
陈明森没有回答。
拉开抽屉，拿出几份审稿意见翻了翻，又放回去。动作很慢，显然是在想别的事。
从办公室离开后，陈明森回了公寓。
明天是周六。
没有课，没有会。
什么安排都没有。
课题项目告一段落，
陈明森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完整的一天了。
和时凝结婚的那段日子，他让自己忙碌起来，工作排满。
可现在，
他竟然觉得公寓有些安静过头。
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一片青灰。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睡不好的？
记不太清了。
大概是从她搬走之后。
厨房上层的柜子里，还有她买的那口锅。
不粘锅，锅底有划痕。
她说过：
“不能用铁锅铲，会刮坏涂层。”
他当时“嗯”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记住。
后来他在学校食堂吃，那口锅再也没用过。
水壶烧开了，发出叮的一声，他回神。
拎着碧绿色的茶壶过去桌上倒了一杯水，习惯性地，又打开另一个同色系的陶瓷水壶想要兑凉水，
空的。
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喝温水习惯了。
之前时凝在的时候，总会提前准备好凉白开，兑好温水。
他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等它凉。
窗台上那盆绿萝又长了。
藤蔓垂下来，快两个月，几乎要碰到地板。
手机拿起来，上面是苏黎几分钟前新发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过来。
他把消息点掉，返回主界面，往下翻。
一个蓝色的头像，上面是个微笑的花朵，
翻到她的聊天框
消息停留在十几天前，他发的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时凝在县城的工作辞了，离开了a市。
至于她现在去哪了，他是在外卖软件上看到了一个新的地址，心里有猜测。
她去了b市。
她曾经用家里的备用手机登录过自己的外卖软件，他前几天让阿姨来家里打扫卫生时，发现了这台已经没电很久的手机。
充上电还能打开，里面零星几张她拍的照片，还有一些外卖和购物软件。
原本柜子里，存放的婚纱照，竟然一张也找不到。
阿姨把所有东西收拾了一遍，能翻出来的，不过是她梳妆台后，掉落的几根皮筋。
时凝离开了，甚至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好看的眉眼皱起，男人缓缓走到阳台的沙发坐下，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壶，沉入思绪。
他承认，见到时凝的第一面，只是因为她在雨中的那一幕，像极了大学时，苏黎某个雨天来找他的样子。
在得知苏黎瞒着他结婚后的第一个月，他恨她，同时也伤心。
伤心她竟然什么也没和他说，便选择了别的人结婚。
这时候，时凝出现了。
她太像苏黎第一次见面给他的印象。
跳舞的少女，在舞蹈室内不为人知地哭泣，孤独的内心。
但苏黎总是用玩乐和不在意掩饰内心的空洞。
恻隐之心，
他停车，主动靠近了她。
后来的相处，
她像个坠入爱河的少女，鲜活的表情，柔软的身体，和无限温柔的陪伴。
很长一段时间，他把时凝当成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
但她和苏黎其实完全不一样。
他一直都清楚。
她会做菜，会修理坏掉的电灯或者简单的电器。
会很多，和他印象里，那些千金小姐格格不入的东西。
她则会笑着说，自己小时候东西坏的话，爸爸不在，妈妈修。
但妈妈很多东西都不会，她在课堂上学的那些知识，有点用的，自己摸索摸索，总有些东西就不需要花钱让别人修了。
他当时以为她在用自己悲惨的家庭身世博同情，
毕竟，类似的戏码，
是苏黎经常做的。
她会眼泪汪汪地看着你，让别人为她做很多，她其实只是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而事后，她会狡黠一笑，
说，还是我有办法吧。
而时凝说这些话给他听，大概是想要他的心疼，和他的爱。
他的爱？
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意识到自己恻隐之心时，立刻冷下脸。
所以在她笑着对他说出：
“我看你书房靠椅上那个编椅垫松了，我给你缝好了。”的话后，
他对她说了重话。
对她说了什么话，他已经记不清了。
她嘴角原本带着的笑，一下子就收起来。
嘴角内收，脸上露出小心翼翼，小声对他说，下次不乱动了。
他烦躁地移开视线。
为着自己突然胡乱对她发脾气。
他知道是自己的问题。
那一瞬间，她低头的样子，他承认自己有些心疼。
可他怕她成为越来越模糊他和苏黎关系的存在。
而他尚不能理清这种情感到底是什么。
她以为是自己做的太丑了，但她其实缝制的很好，线的颜色都一样，
是用了心的，也不知道找了多久的线才找到颜色这么接近的。’
只是从那天以后，她变得更沉默。
没有他的要求，
她便也不敢再动家里他的任何东西。
他没回的那次在她妈妈家的用餐。
那天离开，他确实没去苏黎那里。
实验室临时有紧急的事情，他走的时候，没有解释。
因为习惯了。
她总是这样。
他不多说，
她也就不吵不闹不追问。
照顾她的情绪，从来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
这一直都是他们的相处模式。
晚上她会很乖地在公寓里等着他。
他把自己所有不好的难以启齿的情绪灌进她的身体里，
她会隐忍，温柔接纳。
沉默而又温柔的爱人
水凉透了。
陈明森像恍然清醒，
喝了一口，没味道。
手机上一个小时前苏黎来的消息他没有回。
此刻消息又发来，不是那个人。
他点了关闭，感受到了烦躁。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对苏黎的耐心越来越不足。
屏幕刚暗下去，又亮了。
这次来自母亲。
“你和时凝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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