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爱我为什么要生我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时凝的声音发紧。
“我去又不碍事。我知道你怕我问东问西,我不说话,你办你的。”
妈妈做的决定从来说一不二,她20多年的人生已经深刻体会到。
在眼看她要生气发火的时候,时凝垂下眼睛,妥协了。
社区离得不远。
每靠近一步,时凝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张丽霞走在她前面,到窗口前直接把户口本递过去。
“你好,麻烦我们办生育登记的。”
工作人员接过户口本,翻到时凝那一页。
“结婚证带了吗?”
“结婚证,你等下。”
张丽霞转头问女儿要,看她眼睛直发愣,催促道:
“你不会忘带了吧?我刚才问你,你说东西都带齐了。”
工作人员眼看女人声音大起来的时候,及时打住:
“照片也行,或者没带我帮你查,身份证报一下。”
时凝嗓子发紧,手里捏着户口本支支吾吾。
张丽霞看她人还在发愣,着急地越过她,对着工作人员报。
键盘敲动的声音,像被宣判死刑执行的刀在点,时凝几乎是尖锐出声:
“不好意思,我改天再办。”
时凝拉着妈妈的手往外走,张丽霞原本不想走,但看到女儿发白的脸色,心慌地猛跳,
力道松懈竟顺着她的拉扯走到了外面。
时凝站在她的面前,太阳照下来,亮到刺眼。
“凝凝。”张丽霞看着女儿突然变得惨白的脸色,不好的预感和疑惑一股脑在眼前,
心脏控制不住地发抖,眼里带着疑惑“到底怎么了,你要说什么?”
时凝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她看着妈妈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发出了声音。
“我们没领证。”
几个字,轻飘飘的。
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像是一直悬在头顶的大石头,时时刻刻晃动,现在终于落下砸出一身的血。
张丽霞的手开始发抖,脸上带着不解。
“你们结了婚的,摆了酒席的呀,一年了已经,没领证?”
“那户口本上已婚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不懂你说什么。”
时凝摊开那本户口本,抖着手,是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
“我找人办的,已婚是假的。”
声音很轻。
像一张纸落在地上。
在张丽霞耳朵里,像一栋楼塌了。
她抓起户口本,不可置信地反复看,
“你疯了!”陈丽霞的声音尖锐到破音,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跟他摆了酒席、办了婚礼、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他老婆,结果你没领证?你连个屁都不是!”
时凝看着面前的那双眼,那双眼睛里有不解、有慌张,现在变成了一种她见过的、失望的正在一点一点变成恐惧的东西。
特意找的角落里,但显然因为她的声音,有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伸头往他们这边看,
她过去拉妈妈的手,身体一刻没停地在发抖:
“我们回家说。”
张丽霞失魂落魄跟着走,一路上都在问:
“为什么?”
眼睛红了,脸色发青:“是他们家不想领?”
“是我不想。”
“你还在撒谎!”
张丽霞的手在抖,
“你不领证办什么酒席,哪个黄花大闺女免费送去人家男的家里睡觉啊?”
“他不想领,对不对?”张丽霞的声音几乎撕裂: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你过?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时凝没有说话。她弯腰把户口本捡起来。封面上有一道折痕。
张丽霞想起很多细节。
之前时凝搬出来住,说是公司离得远。
想起女婿几乎不来家里吃饭,还有女儿上次说不想结婚,不想过的那个反常表现。
那些她一直不愿意深想,只觉得既然结婚了,那男人外面有点什么,生了孩子也能过下去。
毕竟两口子,男人结婚,对老婆和对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那是不一样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啊。
“我现在已经和他分开了,从他那里也搬走了,你就当我谈个恋爱分了吧。”
时凝低着头拿钥匙开门说。
门开了,陈丽霞一下瘫坐到沙发上。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爸那样,你也这样。我养你有什么用?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糟践自己?连个名分都没有!”
时凝站在那里,听着。
这些话她从小听到大。
考砸了,她说我养你有什么用。顶嘴了,她说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不听话,你就这么糟践自己。
她永远是那个让妈妈失望的人。
“他为什么不领证?”张丽霞还在追问。
“妈,我跟他已经分开了,别问了。”
时凝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
“我已经在外面找到稳定工作,我不想跟他过了。”
张开的眼角带着皱纹,嘴巴张着,是她熟悉的那种,仿佛天塌下来的表情。
时凝时常在想,她的妈妈一直以来都处在一种紧张和急迫的生活中。
从她为了嗜赌如命的父亲,就是不愿意离婚,到现在,无论她愿意与否,都要她尽快结婚生孩子。
“你现在这样办了酒席,人家都以为你结婚了,你这样和离婚有什么区别,以后谁还要你啊。”
张丽霞的眼里又冒着光,抓着女儿的衣服,急地唾沫喷在她的脸上:
“现在也不迟,你快回家去,哄哄他。大家也都不知道你没领证,你快回去哄他领证啊。”
“你是憨还是傻,你快回去啊。”
时凝被她拉扯着衣服,半边袖子都要被她拽下来。
脖子被勒住,她用力要挣脱她的手,可妈妈的力气大地惊人,像是疯了一般,
时凝脸憋地通红,喘着粗气,哭出来:
“我不去,我就不去,我和他过不下去了。你就这么让自己女儿这么自轻自贱,我凭什么要去求他,凭什么要去求他。”
脸被重重扇了一巴掌,时凝被打懵了,火辣辣地疼,没反应过来,下一巴掌又扇过来:
“我就是从小太惯着你,我们小的时候,不听话就被你外公用鞭子抽,抽地身上都淌血在地上趴着哭。我是没给你打好,让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什么事都敢做。”
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
女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恶狠狠地剜着她,像看仇人,巴掌再次扬起:
“你去不去?不去还得挨打。”
眼睛像水一样往下淌,时凝用手抓着她的手狠狠抠自己的脖子,整个人陷入一种疯了般的癫狂:
“那你打死我,你打死我,你现在就把我打死。”
指甲陷入到肉里。
时凝雪白的脖子上被她的手划出道道红印,眼看要见血,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脸色涨红,还在用她的手抠自己的皮肤。
本就是为了恐吓,就像小时候她顶嘴不听话时候一样教训,
可现在看着眼前几乎陷入癫狂的女儿,
张丽霞抖着手,一个劲儿地往后缩。
“我不是想打你的,不是想打你的,唉,你怎么就不懂呢。”
张丽霞受不了地哭了出来,脸色涨红,又着急去抓女儿的手不让她继续伤害自己。
“你不爱我,你一点都不爱我。你为什么要生下我呢,为什么要生下我呢。”
时凝像个没人要的孩子,瘫坐在地,撕心裂肺地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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