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周参谋长
张星冉站在原地，看着旅长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
然后她转过头，看了李云龙一眼。“团长，如果旅长不听话怎么办？”
李云龙愣了一下：“啥？”
“我说他不听医嘱。”张星冉说，“让他多睡一个小时，少抽烟，骑慢点，他哪条能记住？”
李云龙挠了挠头：“那你说咋办？”
张星冉想了想：“他身边有没有人？参谋、警卫员，能盯着他的那种。”
“有个参谋，姓周。”赵刚说，“跟旅长好几年了。”
“把他叫来。”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了一眼。
赵刚说：“你是说……”
“我想请周参谋来一趟。就说旅长的身体需要人监督，请他配合。”
赵刚沉默了一瞬，转身回团部打电话。
电话接通，赵刚把事情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参谋说：“我明天到。”
第二天上午，周参谋骑马赶到了独立团。他三十出头，瘦高个，腰杆挺得笔直。
周参谋下了马，先跟李云龙和赵刚打了招呼，然后被张星冉请进了卫生队。
张星冉把昨天给旅长检查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又把那包药拿出来。
“一天三次，饭后吃。”她说，“盯着旅长，不能断。他要是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不吃，您就站在那里别走。”
周参谋看了一眼药包，又看了张星冉一眼，伸手拿起来放进口袋，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张星冉说。
“你说。”
“您的脸色也不太好，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周参谋愣了一下。
张星冉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周参谋看了看赵刚，赵刚点了点头。
周参谋在凳子上坐下，他身形瘦削，坐下来的时候军装空荡荡地挂在肩膀上。
张星冉看了他一眼，拿出听诊器。
“衣服解开。”
周参谋解开衣领。张星冉把听诊器贴在他胸口，换了好几个位置，又让他深呼吸。等张星冉收起听诊器，他才悄悄松了那口气。
张星冉手指按上他的腹部。“这儿疼不疼？”
“不疼。”
“这儿呢？”
“有点胀。”
她又换了个位置，按下去，周参谋吸了一口气。“这里偶尔疼。”
张星冉站起来，盯着他看了几秒。
“周参谋，您胃疼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
“一阵子是多久？”
周参谋没说话。
张星冉又问：“三餐按时吃吗？”
“……有时候忙起来就忘了。”
“烟抽得多吗？”
“……多。”
“酒呢？”
“偶尔。”
张星冉没再问了。她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放在桌上，然后盯着周参谋的眼睛。
“周参谋，我不是在跟您商量。我是医生，您是病人。”
周参谋张了张嘴。
“您要是再三餐不定时、烟不离手、觉不睡，下次胃出血了，我这儿没血袋，您只能自己扛。扛得过去算您命大，扛不过去，您自己掂量。您倒下了，旅长怎么办？谁来替他盯着？换一个人来，不了解情况，旅长更累。您不是给自己活的，您是给旅长活的，给386旅活的。”
周参谋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张星冉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刷刷刷写了几行字，递过去。
“拿着。每天三餐按时吃，吃不下就少吃多餐，但不能空着肚子。口袋里装干粮，到点了就塞两口，别管饿不饿。冷的不能吃，烟少抽，酒一滴不能碰。晚饭后喝一碗小米粥或者红糖水，不是建议，是医嘱。”
周参谋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叠好放进口袋。
“还有。”张星冉看着他，声音缓了一些，但还是硬邦邦的，“您要是胃疼了别硬撑，我有药。硬撑着不吭声，等疼到受不了再来，那时候我救您得花十倍的药。我的药很贵，您省着点用就算帮我了。我帮不了我舅舅，但我还想帮你们多活几年。”
周参谋沉默了片刻，站起来给张星冉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李云龙凑过来，小声对赵刚说：“这丫头，连旅长的参谋都敢训？”
赵刚没说话，李云龙捅了捅他：“老赵？”
张星冉头也没抬，手上继续收拾药箱：“看什么看，没见过医生治病啊。”
赵刚嘴角动了动，没接住话，转身走了。
李云龙愣了一下，看看赵刚的背影，又看看张星冉，挠了挠头，话卡在嗓子眼里，没说出来。
当天傍晚，赵刚签发了对朱子明的处决令。
没有公审，没有示众。两个战士把朱子明从关押处押出来，带到后山一处僻静的地方。
朱子明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政委……政委饶命……”他哭喊着。
赵刚站在远处，没有走近。他听到朱子明喊“政委饶命”，手在裤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枪响了。
朱子明倒在地上，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晚上，李云龙召集各营长开会，部署寻找新驻地和换防的事。
赵刚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命令。
第一条：各营派侦察排前往赵家峪及周边勘察，确认地形、水源、房屋数量，三日内回报。
第二条：现有驻地继续保持戒备，不得松懈。
第三条：团部和卫生队搬迁后优先安置，其他单位按顺序搬。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把命令交给通信员：“连夜送下去。”
通信员接过命令跑出团部。
会散了。
赵刚走出团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山里的夜风有点凉，他沿着院子走了一圈。走到第二圈的时候，脚步自己拐了个弯，等他反应过来，已经站在卫生队外面的小路上了。
卫生队的灯已经灭了。
他在暗处站了一会儿。然后脚跟不自觉地并拢了一下，像在谁面前立正一样。他意识到这个动作，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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