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缴获联队旗
“我独立团！李云龙！接旅长！”
“等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摇铃的声音，还有插拔的响动。然后旅长那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他娘的李云龙！你不在前线指挥打仗，跟老子汇报什么？仗打完了？谁让你打的？！”
李云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咧嘴笑了。
“旅长，仗打完了，坂田联队我也给您拿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你说什么？”
“那个坂田联队。苍云岭伏击战，咱老李的独立团打的。”
李云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得意，“那个老鬼子联队长坂田信哲，是被柱子给一炮给干掉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旅长的声音变了调，拔高了八度：“李云龙，你他娘的说的是真的？”
“旅长，我李云龙就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拿军情开玩笑啊！”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然后是旅长几乎是在咆哮的嗓门：“你给老子原地待命，别动！老子马上就到！”
“旅长，您慢点，路不好走——”
话没说完，那头就已经挂了。
李云龙放下电话，对赵刚咧嘴一笑：“旅长说要给我请功。”
赵刚手里的笔没停，语气不紧不慢：“老李，仗打完了。缴获的数字你理清楚了吗？旅长来了，肯定要过问装备的事。”
李云龙的笑僵在脸上：“老赵，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
赵刚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我不是扫兴。仗打完了，缴获的数字、伤亡的数字，都得报上去。你先把清单列好，别到时候旅长问什么不知道什么，一问三不知。”
李云龙被他说得没脾气，“行行行，你有理。”
旅长果然来了。
天快亮的时候，两匹马冲进了独立团的驻地。
旅长没带多少人，就一个警卫员。马还没停稳，人已经跳了下来，大步往团部走。
“李云龙！你个狗日的！”
李云龙从团部迎出来，嘿嘿一笑：“旅长，您还真来了？”
“老子不来，你能把缴获给老子留着？”旅长瞪了他一眼。
李云龙领着旅长去看缴获物资。
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一字排开，炮管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重机枪三挺、轻机枪七挺、步枪百余支，弹药箱子摞了半间屋子。
墙角扔着一面烧焦的布，是坂田联队的联队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但还能隐约辨出轮廓。
旅长蹲下来，摸了摸炮管，又站起来，走到那堆武器前面。“一个联队的缴获，就这么点东西？”
“旅长，炸得太狠了。那没良心炮把公路炸成了三截，弹药车殉爆了大半，好多装备跟着炸了，能扒回来的就这些。”
旅长没说话，蹲下来翻了翻那堆武器，拿起一支半自动步枪看了看。
李云龙又说：“不过旅长，您别看数量少，可都是硬货。”
旅长把枪放下，目光忽然落在墙角那面烧焦的布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布面被烧得卷曲发脆，边缘焦黑，但中央的图案还能隐约辨出轮廓。
旅长伸出手，手指悬在旗面上方，没有碰。停了几秒，才轻轻摸了摸边缘那块没烧焦的布角。
“联队旗？”他声音不高，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李云龙说，“柱子一炮把指挥车端了，旗就在车上。”
旅长没说话。他站起来退了一步，又盯着那面旗看了很久。
过了半晌，旅长才沉声开口：“李云龙，这面旗是最大的战利品，我得带走上缴总部。”
李云龙搓了搓手：“旅长，这东西可是宝贝，留在咱独立团也是个念想……”
“念想？”旅长瞪了他一眼，“李云龙，这面联队旗是独立团全体官兵英勇作战的见证，更是八路军抗战史上辉煌的一笔。放在我手上，就是向全军、向全国人民宣告，我们八路军，有能耐打歼灭战！留在你团部，万一有个闪失，你担得起？”
赵刚也在一旁适时开口：“老李，旅长说得对。旅长带回去，能让更多人知道咱们的战绩，更能激励兄弟部队。”
李云龙心里当然明白这是最好的安排，拍了拍手，换上一副骄傲的神色对赵刚说：“老赵，你瞧见没？这可是一面联队旗，放在咱独立团，可是头一份！”
他转过身，对旅长正色道：“旅长，您说得对。这物件太金贵，放在咱团部万一有个闪失，我可担待不起。就劳烦您带回去，给咱们好好保管起来，让总部首长们也看看，咱386旅没给咱八路军丢人！”
旅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两门炮，语气已经从刚才的郑重转回了日常的干脆。
“这两门炮，我拖走一门。”
李云龙脸色一变：“旅长，您——”
“怎么？”旅长斜了他一眼，“你一个团要这么多炮干什么？一门给你留下，一门我带走。”
李云龙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旅长又指了指那堆武器：“重机枪两挺，轻机枪三挺，三八大盖三十支。弹药，你留三分之一。”
李云龙的脸彻底垮了，扭头看了赵刚一眼。赵刚没说话，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旅长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旅长转身要走，忽然问：“伤员呢？”
李云龙愣了一下，没想到旅长会问这个。
“在陈家沟，张同志在那边主刀。”
“带我去。”
天还没大亮，陈家沟的窑洞里还亮着灯。
旅长走到窑洞口，没有进去。
他站在门口，看见张星冉正低着头在手术台前忙碌，手套上全是血。
旁边站着两个卫生员，一个递着器械，一个给她擦着汗，谁都不敢出声。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年轻战士，旁边还有几个担架挨着墙根排列。
旅长看了一会儿，退了出来。
“她就这样做了一整晚？”他问赵刚。
赵刚点头：“柱子的手术做了将近三个小时。做完之后，张同志就又进去了，到现在没停过。”
旅长沉默了一会儿。
李云龙在旁边搓了搓手：“旅长，您大老远跑一趟，总得吃口饭再走吧？炊事班刚炖的肉，还热着。”
旅长没拒绝。
……
炊事班的灶火烧得很旺。
听说旅长来了，老张把锅里炖着的肉菜又添了把火，又赶紧切了盘咸菜、捞了碟花生米、端了碗腌萝卜。小米粥在另一口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面馒头摞在蒸笼里，热气腾腾。
旅长在桌前坐下，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几口肉，忽然问：“你们独立团，现在天天吃这个？”
李云龙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嘿嘿一笑：“都是托张同志的福。”
旅长嚼着馒头，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忽然问：“她自己呢？有什么需要没有？”
李云龙一愣：“没听她提过。”
旅长沉默了一会儿：“人看好了。这样的人，不管什么来路，都不能出事。”
一碗粥下肚，两个馒头见了底，炖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旅长站起来走出团部，“行了。仗打的不错，人你也得给我护好了。”
李云龙立正：“是！”
旅长翻身上马，走了两步，又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村南面的方向。
陈家沟就在那边。
他没再说什么，一夹马肚子，马蹄扬起一片黄土。
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旅长的背影消失不见，嘀咕了一句：“他娘的，老子打胜仗，旅长倒是来当搬运工了。”
赵刚没接话。
李云龙转头看他：“老赵，你怎么不说话？”
赵刚看了他一眼：“你想让我说什么？说你打得好，还是说旅长拿得对？”
李云龙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赵刚也不再说些什么。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村口的土路，落在陈家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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