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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坂田联队(上)


团部里,李云龙盯着地图,手指点在一个山谷上。

“老赵,你看这里。公路两侧是山坡,中间一条路,是去总部的必经之路。”

赵刚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地形不错。两侧山脊正好形成交叉火力,谷底最窄的地方,车队能拉出三里长的队伍。打好了,能把他们切成几截分段包围。”

李云龙眼睛一亮:“你也觉得行?”

赵刚沉默了一瞬:“旅部的命令是设防。”

“旅部那是不知道咱们现在有多少家底。”李云龙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老子有六门没良心炮、一百枚开花弹、三十支半自动步枪。在苍云岭等着挨打,是浪费。在半路上打他才是真本事。”

赵刚指尖点在山谷两侧山脊的薄弱点位,逐条道出隐患:“山谷两侧后山缺少警戒兵力,若有敌军增援绕后,咱们会被两面夹击。老李,你有几分把握?”

“七分。”

赵刚目光快速扫完整幅地形图,立刻推演作战分配:“这里——山谷拐弯的地方,车速会降下来。没良心炮六门,三门打头,三门断尾,把队伍钉死在山谷里。迫击炮打中间的指挥车,斩首。投弹排从两侧山脊往下压,分割包围。”

他说得很快,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像是在纸上推演。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他娘的,老赵,你还说不同意?”

赵刚摇了摇头:“我没说不同意。我在想怎么打。”

……

天还没亮,独立团的伏击阵地已经布置完毕。

电话线从团部沿着山脊一路拉过来,藏在草丛里,电话机就搁在李云龙手边。

一营和二营趴在公路两侧的山脊上,身上披着树枝和茅草,和山坡融为一体。

三营埋伏在公路后方两侧,准备时刻切断鬼子的退路。

侦察排带着三十支半自动步枪,潜伏在距离公路最近的草丛里。

投弹排潜伏在公路两侧的凹地里,每人手里都攥着一枚开花弹,少数几个战士腰间别着白磷弹。

空气里静的能听到风声。

李云龙趴在前沿观察哨里,举着望远镜,盯着山下。

晨雾开始散了。

公路上传来汽车的嗡鸣声,紧接着鬼子的先头队列从山路的拐弯处显现出来。

先头部队是一个中队的鬼子,个个扛着步枪,刺刀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队伍后面跟着几辆卡车,拖着九二式步兵炮。

坂田的指挥车夹在队伍中间,几根电台天线竖得老高。

运兵卡车上挤满了戴着钢盔的鬼子,有的还在抽烟,有的靠在车厢板上打盹。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嘴里骂了一句:“坂田这老鬼子,都进老子的地界了,还敢这么嚣张。”

他抓起电话,压低声音:“打!”

六门没良心炮率先开打。

巨大的火球在山路中段炸开——碎玻璃、铁钉、破锅片子被爆炸抛向空中,覆盖了整片指挥车和炮兵拖车。

指挥车的电台天线被炸断,车门被掀飞,拖着炮的卡车也被炸翻歪倒在路边。

迫击炮紧跟着就响了。

柱子的炮口早就瞄准了坂田的指挥车。

第一发炮弹精准地砸进指挥车里,火光炸开,指挥车瞬间解体。坂田那头老鬼子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被炸成了碎片。

指挥车爆炸的巨响还在山谷里回荡,鬼子的队伍安静了一瞬,像被掐住了喉咙。

然后,一头鬼子大队长从后面车上跳下来,挥舞着军刀,朝两侧山脊一指。

“敌袭!各部就地进行火力压制!重机枪!速射炮!”

鬼子虽然在一瞬间乱了阵脚,但没有溃散。

几头中队长开始在那头鬼子大队长的指挥下就地展开,机枪手架起九二式重机枪,迫击炮手从卡车上卸下掷弹筒。

哪怕失去了联队长,这群鬼子的动作依然是又快又熟练。

但那又怎么样?没等它们装好,就又是一枚迫击炮砸了过来。

周围不断有没良心炮在公路上炸开,弹药车被引爆,公路上一瞬间火光冲天,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

投弹排的战士们也从公路两侧探出身,开花弹往还没被炸的汽车跟鬼子人群扔过去。

开花弹像雨点一样落在步兵队列和运兵车上,碎玻璃从炸点向四周飞溅,扎进皮肉里,留下无数细小的血窟窿。

一头鬼子士兵试图从车厢里爬出来,还没落地,一枚开花弹在它身边炸开,无数细密的碎玻璃扎进它的大腿和腹部,军装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点。它瘫在地上,想撑起身体,却根本使不上力。

运兵车被炸起火,车上的鬼子跳下车,还没站稳就被下一轮开花弹炸倒。碎玻璃从它们身上穿过去,扎进脸、脖子、手背,血流了一地。

鬼子的步兵队列被炸得七零八落,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睁不开眼。

但鬼子的精锐也不是纸糊的。

在最初的混乱过去后,幸存的鬼子军官开始组织反击。

可它们很快发现,指挥系统已经彻底瘫痪了。

坂田联队长死了,指挥车成了废铁。联队副官被弹片削掉了一条胳膊,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三头鬼子大队长从各自的队伍里挤到公路边,钢盔歪斜,满脸是血。

“联队长阁下阵亡,现在由我接替指挥!”第一大队长山本一重抢先开口。

“凭什么?”第二大队长高桥下构立刻顶回去,“论资历、论战功,我都在你前面。你的大队已经被打残了,你拿什么指挥?”

“八嘎!别吵了!一群马鹿!”第三大队长渡边一條指着山坡上的独立团阵地,“这群土八路还在打!先组织反击!”

“八嘎!你个马鹿闭嘴!”山本一重瞪了它一眼,“按顺位,我是第一候补。这是联队条例规定的!”

几个人吵成一团。

传令兵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听谁的。

底下的中队长们等不下去了,有的跟着渡边一條往山坡上架机枪,有的按兵不动等命令,有的擅自带队往独立团阵地上冲。

“八嘎!命令第一中队、第二中队立即占领右侧高地!”山本一重嘶吼着。

传令兵跑出去不到十步,就被侦察排的半自动步枪打中眉心,命令根本没传出去。

“电台!”

高桥下构朝通讯兵吼,“用电台直接给中队下令!”

通讯兵把话筒递过来,里面全是杂音,偶尔夹着几句断断续续的日语:“……指挥……师团……哪里……”

高桥下构把话筒摔在地上:“八嘎!该死的土八路!”

渡边一條没再参与争吵。它已经跑回自己的队伍,带着士兵朝山坡上架机枪。

坂田联队赖以成名的精锐,在这一刻,像是一群没有大脑的四肢。

每个关节都在动,但动的方向都不一样。

混乱中,两挺九二式重机枪终于被推上了山路拐弯处的一块高地,枪口对准了独立团一营的方向。

交叉火力骤然响起,把一营的冲锋路线封得死死的。

几个战士刚探出头就被压了回去,碎石和弹片打得山坡上尘土飞扬。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骂了一句:“他娘的,这群鬼子还真不好啃。”

他朝下面喊:“扔白磷弹,把那两个机枪阵地给老子端了。”

投弹排排长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他带着两个战士,弯腰摸到阵地前沿,拔掉保险销,猛地甩出手臂。

白磷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进日军的机枪阵地上。

随后,一股刺眼的白光炸开,像是一团地狱之火,直冲鬼子人群。

白色的“浆糊”瞬间迸射开来,一个机枪手的半张脸被白磷糊住。它尖叫着用手去抹,结果手掌也被粘住了,两只手在脸上越烧越旺,空气中弥漫着焦肉和磷火混合的恶臭。

它在地上拼命翻滚,但火焰不仅没灭,反而因为挤压越烧越大,衣服和皮肉早已烧穿,露出下面的白骨。

一截燃烧着的白磷落在一个鬼子的后背上,瞬间烧穿了薄薄的军装,它疼得在地上弓起身体,张大了嘴,瞳孔里倒映着那团蓝白色的火焰。

另一头鬼子兵的胳膊上也沾了一大片白磷,火焰顺着胳膊往上爬。它抓起旁边的泥土盖上去,没用;身边的同袍试图扯下自己的衣服去拍,结果衣服也沾上了白磷,火焰直接烧穿了它的手。

鬼子的阵地彻底乱了。

这种死法简直超出了它们对“战死”的全部想象。

被子弹打死、被炮弹炸死,这才是武士的归宿。

但现在却有一团甩不掉的白火把它们活活烧成了焦炭,这不是战死,是处刑。

一头鬼子少尉从掩体后面冲出来,对准了那个还在惨叫的机枪手。

它的手在抖,眼眶里全是泪,嘴里喊着“天皇陛下万岁”。

枪响了,那机枪手应声倒地。

这头少尉又走向下一个,那头鬼子伤兵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躺在地上,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它,眼里全是祈求。

几头还能动的鬼子士兵开始往后退,它们端着枪,手指却在发抖。

什么“武士道”,什么“为天皇尽忠”,在这一刻全被烧成了灰。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几秒。

他见过死人,见过成堆的死人,但他没见过这种死法。

那些烧焦的躯壳已经看不出人形了,四肢蜷缩着,像被扔进火里的干柴。空气中飘来的那股焦臭味,让他胃里翻了一下。

“他娘的。”李云龙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鬼子,还是在骂这玩意儿太狠。

然后他抓过电话:“各营,全体出击!冲锋号!”

山坡上,冲锋号撕裂晨雾。

战士们从草丛里跃出来,朝公路上的残敌压过去。

喜子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跑得飞快,身后跟着一群嗷嗷叫的战士。

鬼子的残兵还在零散抵抗,一头还躲在卡车后面的鬼子军曹探出头,朝喜子这边扫了一梭子。

喜子感觉左臂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猛地一歪。

他低头一看,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子弹从左前臂穿了过去,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他娘的。”他骂了一句,用右手扯下绑腿,胡乱缠了几圈,咬着牙继续往前冲。

身后的卫生员跑上来,想把他按下去:“喜子!你受伤了!”

“皮外伤,死不了!”喜子甩开他的手,又朝前跑了十几步,单膝跪地,举枪击倒了一个正在装弹的日军机枪手。

直到冲锋结束,他才被卫生员强行拖到前沿包扎所。孙玉琴解开绷带看了一眼:“止血带扎得没问题,就是失血多了点,去后面吊盐水。”

挡开卫生员要来搀扶的手,喜子摇头道,“我还好,能自己走,把担架留给别的同志吧。”

他晃了一下身子,慢慢往前走。脸白得像纸,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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