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本强】VS【谪仙人】，之其二十三
公孙瓒身影赫然从吕布双眸的倒影之中消失不见。
奉先环顾四周，见一匹匹白马绕圈游移，只从侧面看的话，互相之间做到了首尾衔接，紧密无缝。
而饲育它们的主人，眼下却仍无影无踪。
吕布耳朵微动，似乎听见了微小的嗒嗒声，脑海中顿时想象出某人脚踩马鞍，顺着马群前进方向再度提速的画面。
如此一来，这人的移动速度便是自身叠加奔马，这般高速，难怪能走脱自己的视线锁定。
就在奉先打算集中精神去听声音，以判断传出的位置时，便听马群发出哒哒哒的密集脆响，将公孙瓒制造的动静全数遮掩。
“这个阵型，是专门用来以下克上的......”吕布眯了眯眼，冷笑一声。
他环顾四周，右手肌肉紧绷，将方天画戟单手缓缓举起。
下一秒，在利器即将挥落之际，奉先耳边忽然响起了某人的声音。
他瞳孔一缩，吃惊于公孙瓒的实际距离之近。
便听对方幽幽说道：“吕布，若你试图击杀马群，我会立刻拼尽全力......”
奉先猛然回头看去，背后却空无一人，仅有在循环往复的白马。
同时，公孙瓒的声音再度响起，却是从另一侧飘来，并接上了未完的话语：“......不惜一切代价将你杀死......”
噌！
一道冷厉破空音浮现，吕布立即低头，脑袋上的雉翎被上扬的长剑斩中，其中一根歪歪垂落。
“欺人太甚！”他厉声大喝，方天画戟已然朝攻击来向扎去。
当！
戟杆有命中手感传来，吕布嘴角微扬。
即便击中的对象不是人体，他也有信心通过戟身传递过去的大力影响敌人的节奏。
一旦公孙瓒慢下来哪怕一瞬，他吕奉先便会立刻叫这人体会一下，人中吕布名号的具体由来。
下一刻，身后突有诡异风声大作，便听呼啦一下，公孙瓒竟脱离了方天画戟的压制，再度消失不见。
吕布调转赤兔朝向，看向背后。
那里的半空，仿佛有隐隐约约的气旋正在消散。
奉先视力很好，能分辨出这浑浊气旋的本质——绝对不是战场上的自然现象。
边防修罗公孙瓒，用出了某个自己不了解的技术，将方天画戟的前进轨迹强行偏移了。
因而他得以安然无恙。
“......咴咴咴（感觉很怪，那一瞬就好像在被人牵着鼻子走。）”赤兔神情严肃，作为吕布的双足，它与主人协调率极高，感受到力量落空，对情况的理解同样深切。
“咴（奉先，若无把握，我有信心突围。）”
吕布拍了拍胯下大马的脑袋，意为再看看。
奉先闭上眼睛，将听觉的感官提到极限。
偶有零星的嗒嗒声飘入耳中。
“......情报量远远不够啊，恐怕得用另一种感官了。”吕布心里自语。
他用右手双指从左手小臂上轻轻拂过，两条布缕便轻而易举地脱离下来。
奉先将它们揉成布团，一耳朵塞入一个。
接着，他闭上眼睛，彻底陷入了虚无黑暗的世界。
公孙瓒见对手做出异常举动，心头忽生不妙之感，便信任直觉不再犹豫，身影暴起，手中长剑化作流光，朝奉先后脖急速刺去。
*
十年前。
涿县。
县城街道尽头，人迹稀少之地，一座外观相当低调的青砖书院静静坐落于此。
偶有行人贴着院墙从外侧路过，便能听到书院内部传出少年郎们的呼呵声。
“排云——”
“哎呀！”
打扫得颇为干净的院落当中，年少的刘备手持双剑，运招半途立足不稳，失控朝地面跌去。
就在他即将摔掉大牙之际，一只大手忽然从身前探出，托住了他的身体。
刘备抬头看去，见一穿着儒雅布衣的八尺大汉背对太阳，正满脸无奈地看着自己。
“玄德，你不行的。”卢植说着，叹了口气。
“瓒哥都行，凭什么我不行？”小刘备拉下嘴角，双手不服气地扯着衣边。
靠在院中树下打盹的公孙瓒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猛的惊醒过来，双眼茫然地看向四周。
卢植转过身去，双手后背，思索片刻，才开口解答道：“你的真气，与此剑势的性质并不匹配。”
“你的生气充足，非常适合我派压箱底的‘双龙势’，若再强求另一门‘排云剑’，便有些不美了。”
“嗷！”刘备听闻师父对自己的双剑潜力做出肯定，当场将失意之情抛在脑后。
他欢快地跑到公孙瓒面前，扭动腰肢，手舞足蹈：“哈哈！我是双剑，师兄只有单剑，我比你多一把~”
公孙瓒见师弟又在找抽，立时向师父投去询问的目光。
卢植黑着眼睛缓缓点头。
噌！
伯珪怀中长剑即刻出鞘。
刘备被忽然绽放的白光吓了一跳，当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周围院墙下蹲着嗑瓜子的同窗们见状，纷纷嘲笑起来。
“玄德，你又被芝麻大的小事儿吓到了。”
“上个礼拜打雷，玄德吓得把筷子都掉地上了呢！”
“这个备备就是迅啦~”
“闭嘴！”刘备从地上爬起，闭着眼睛对师兄弟们挥舞双臂，“你们这群笨蛋，都给我闭嘴！”
“喂，玄德。”公孙瓒及时吸引了刘备的注意，“你不是说你双剑压我单剑一头么？今日闲来无事，不如陪师兄我练练手？”
“瓒哥，这可是你说的。”刘备闻言勾起嘴角，“我最近可是将双龙势的大招‘天轨咬’运使纯熟，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
“是么？你小子习武进展颇快啊。”公孙瓒点了两下脑袋，算是对刘备天赋的认可，他接着说道：“不过我心意已定，你若真有本事将我击败，我便当你的垫脚石又如何？”
“好！”刘备拎起双剑，迅速摆出双剑护身的架势。
“第十招便是最后。”他朗声道。
公孙瓒走入院落：“明白了。”
他缓缓压低重心，将长剑用双手握持。
“来！”
一声大喝，刘备收到信号，当即踏地朝前冲出。
他手中双剑在太阳照射下泛起淡淡金光，其上似有流淌气体包覆。
几乎瞬间，他已欺入公孙瓒周身一带。
双剑从左上和右下两个方向同时攻来，公孙瓒神情不变，只是适时侧身，双手举剑圆斩，霎时一轮月华在晴空浮现，将刘备双剑一齐弹开。
首轮攻势被瞬间瓦解，刘备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双眼深沉如水，并未泛起任何波澜，只是手臂一摇，剑柄震颤之感便即刻消散。
刘备拎着长剑与公孙瓒错身而过，持剑双手化作两条游龙，对准师兄全身发起纠缠。
“很带劲啊。”公孙瓒松开一只握着剑柄的手掌，单手持剑换取防守面积的最大化。
叮叮当当！！
叮叮叮当当当！！
数个呼吸的功夫，刘备已然攻出九招，然而却未曾突破公孙瓒的防守。
师兄在护身剑法上还真有造诣。
双方在第九招过后默契地对视一眼，刘备的眸子中似乎跃动起金色的光芒。
“第十招......”他嘴中飘出清晰声音，算是对同门的提醒。
“天轨咬。”
呼呼！
一瞬之间，两条金色游龙一上一下对冲而来，院内阳光忽然炽烈盛放，紧接着双龙合一，螺旋着前飞，悍然轰向目标对象。
公孙瓒只觉狂暴风浪迎面扑来，他顶着光芒强行睁大眼睛，面上却现出明显的笑意。
“来得好！”
伯珪大笑，重新回归双手持剑的架势，同样出声提醒：“流云剑·无相风！”
呼啦！！！
诡异的风声绽开，长剑正面迎击巨龙，下一秒，两条巨龙张开大口，死死咬在剑身之上。
“快松手！”刘备忽然喊道。
他有预感，若师兄再不松手，恐怕会被这一招附带的汹涌真气震出严重内伤。
若师兄在与自己切磋中落下伤残，他宁愿输掉这局。
“师弟，你且看好了！”前方传回自信的声音，下一秒，刘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眼前，两条纠缠紧密的巨龙突然失控，没来由的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腾飞而去。
轰隆！！
原本平坦的大院顿时爆开大坑，而另一条龙则朝上飞去，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轨迹。
师兄弟们齐齐抬头，忽然有人大喊一声：“爱我草！”
某位师兄瞬间蹲下身子，长剑从他脑袋上擦过，砰的一声没入了身后的院墙。
“......”
“这个师兄就是迅啦！”刘备单手捧腹，另一手伸出食指，点向狼狈的师兄。
“你都输了还笑个毛！”这位师兄愤然还嘴。
“怎么着，我输给瓒哥又不丢人？他可比我入门早，你这条杂鱼前辈要是不服，我现在可以连战！”
“皮痒了是吧？来就来！”
“都给我闭嘴！！”忽有威严的声音响彻院落。
众人闻声一个激灵，纷纷不再说话。
卢植走到院子中心，转身看了刘备一眼，又回过身，视线牢牢锁在公孙瓒身上。
“伯珪。”
公孙瓒立刻抱拳行礼，“弟子在。”
“你觉得你刚才使出的无相风如何？”
公孙瓒思索片刻，恭敬回道：“弟子自认已趋近理想，事实上就连师弟的双龙势极招都不能突破防守，这样的效果，堪称独步天下。”
“你啊，还真有傲气。”卢植闻言，语气揶揄。
感慨完，他缓缓叹了口气，才接着道：“其实，我派祖师创出此招之时，曾经这么说过......”
“‘云无相，风无形，若有剑者能达到天空之中浮云的境界，甚至能脱离流云剑势的桎梏，将对方的攻击反过去杀伤对方才是......’”
公孙瓒听到此处当即瞠目，他完全明白祖师的期许有多离谱，简直违反了物理法则（虽然公孙瓒不知道物理这个词儿）。
他干笑两声：“祖师大人还真爱想象，若真有这种人，他一定是个妖怪。”
卢植上前两步，拍拍公孙瓒的肩膀，“其实你的表现我已经满意了，这般水准的流云剑，大概已经能护你一世周全了。”
“大概？”公孙瓒好奇地歪了歪头。
卢植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抬头看向天际：“正如伯珪你刚才所说，能做到反向杀伤的人或许是流云剑领域的妖怪，那么相对的，能砍破流云剑防守的人便是‘锋利’领域上的妖怪。”
卢植说到此处，忽然哈哈一笑，“我想什么呢？妖怪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真实存在嘛~”
院中的少年们见师父笑了起来，互相挤眉弄眼，也跟着发出搞怪的笑声。
*
公孙瓒的身影腾空而起，冲向背对着自己的男人。
截至目前，即便已置于生死边缘，对方却仍毫无动静，似乎还未察觉自己的存在一般。
就这么拿下了？
公孙瓒挑了挑剑眉。
不！
他瞬间遣散了幻想，眼神坚定起来，心中已有了明悟：“对方可是那个‘人中吕布’，我必须做好防守反击的准备！”
伯珪的判断自然正确无比。
下一刻，闭着眼睛的吕布忽然睁开眸子，两道精光伴着足够搅动天际浮云的杀气爆膛炸开。
这一刻，已攻至近前的伯珪心头蓦地跳出两个汉字。
魔，神。
奉先在闭眼期间同时进行了两件事。
其一，是用“心”去感知杀气，再综合皮肤捕捉到的空气流动，判断公孙瓒的突袭时机以及轨迹。
其二便是，“磨刀”。
吕布奉先，自身就是一柄人间无上利器。
“来得好！！”双方同时怒吼。
咻——
既然吕布已经反应过来，自然是攻击专精的他动手更快，一道漆黑如墨的流光赫然浮现在公孙瓒胸前。
公孙瓒双手持剑，周身涌出澎湃风流，流云剑势·无相风得到完美释放。
即便魔神的攻击看似落实，其实完全还有将它折移开的余地！
嚓。
伯珪心头没来由跳了一下。
时间缓慢流逝当中，他的目光死死盯在自己的长剑前端。
那里，黑线尽头与剑锋正在慢慢，慢慢地擦过。
下一刹，这条黑线似乎出现了往天空偏移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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