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是我开的煤气
陆燃和曲吟筝往回赶时，韩啸正在审讯张盼。
审讯已经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张盼仍旧不承认自己杀了刘向东。
“警察同志，你们查案要有证据。总不能因为我和他谈过恋爱，就把脏水往我一个女人身上泼吧？”
上午警方登门时，她确实慌了。
她没有想到，一场设计成意外的一氧化碳中毒，会被警方看出问题。措手不及之下，她接连说错了几句话。
可警察离开后，她已经把所有问题想过一遍。
她和刘向东是情侣。
煤气阀门、家具和水杯上即使留下她的指纹，也能解释成以前来做饭、喝水时留下的。
刘向东给她的钱全是现金，没有转账记录。只要她咬死没有拿过，警方一时也查不到钱去了哪里。
最重要的是，她绝不能承认昨天进过刘向东家。
只要守住这一点，其他痕迹就很难和案发当天连起来。
想到这里，张盼的神色越发镇定。
韩啸翻开询问笔录：“再确认一次。昨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你去过刘向东家，但只在门外敲了两次门，没有进去？”
“对。”
“上一次见他，是三天前？”
“对。”
“三天前具体做了什么？”
张盼皱起眉：“我们在家吃了顿饭，说了些结婚的事。都过去三天了，谁还能一句句记清楚？”
韩啸点点头，没有纠缠，忽然换了个问题：“刘向东死了，你好像不怎么伤心。”
张盼耸了耸肩：“不然呢？人都死了，还要我跟着一起去吗？他一走了之，扔下我一个人，我还觉得自己可怜呢。”
“你不伤心，是因为想要的已经拿到了？”
张盼放在桌下的手骤然攥紧。
韩啸像没看见，继续说道：“刘向东和你交往以后，频繁向银行贷款，还提前收取客户货款，一共凑了四十万元左右。”
“钱取出来以后，没有用于进货，也没有任何大额消费记录。”
“你没有固定工作，家里却有新电视、新冰箱，还有一台价格不低的电脑。邻居说，你隔段时间就会添新衣服。”
韩啸身体微微前倾：“你花的，是刘向东的钱吧？”
张盼嘴角抽动了一下，很快冷笑：“我男朋友愿意给我花钱，犯法吗？”
“不犯法。”
韩啸回答得很干脆。
张盼反而愣了愣。
“谈恋爱期间自愿赠与，和杀人是两回事。”韩啸用圆珠笔点了点桌面，“我问钱，是要确定你们的关系和杀人动机。至于你是不是凶手，要看证据。”
“那就拿证据来。”
张盼靠向椅背，声音也硬了起来。
“你们说我昨天进过他家，证据呢？有人看见我开门了吗？有人看见我拧煤气了吗？”
“我只是在楼下敲了门。刘向东没开，我就走了。”
“他后来见过什么人，谁进过他家，跟我有什么关系？”
韩啸没有接话。
张盼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唇角慢慢扬起。
“韩警官，你不会是在拖时间吧？”
审讯室的门恰在这时被推开。
“谁说我们没有证据？”
陆燃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个透明物证袋。
浅蓝和淡粉。
两只造型相同的玻璃杯，被隔着物证袋并排摆在桌上。
张盼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曲吟筝随后进门，将刚固定好的证人证言和现场补充勘查记录放到韩啸面前。
韩啸扫了一遍，抬眼看向张盼。
“你应该认识这只浅蓝色水杯。”
张盼只停顿了一瞬，便恢复平静：“刘向东家的东西，我当然认识。上面有我的指纹也很正常，我以前经常去他家。”
“可它不是以前就在刘向东家。”
陆燃把淡粉色水杯并排放在旁边。
“这是一对手工烧制的情侣杯。杯底编号相同，花纹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包子铺老板已经确认，昨天早上，刘向东吃完早饭后才收到这对杯子。他女儿也能证明，这种杯子没有对外销售。”
“也就是说，三天前刘向东家里根本没有它。”
陆燃盯着张盼，一字一句道：
“你却在其中一只杯子上，留下了清晰指纹。”
张盼呼吸一滞。
短暂的沉默后，她忽然笑了。
“好吧，我承认，我昨天进去过。”
曲吟筝眼神一冷。
张盼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负担，语速也快了起来：“我怕你们怀疑我，所以撒了谎。可撒谎不等于杀人。”
“我去的时候，向东还活着。我们说了几句话，我喝了口水就走了。后来谁去过，我怎么知道？”
“是吗？”
韩啸没有因为她改口而动怒，只把原先的笔录推到她面前。
“第一次说三天没见。”
“后来承认昨天去过，但只敲门。”
“现在又承认进过屋，还用过一只当天刚拿回家的新杯子。”
“张盼，你的口供不是在回忆事实，是跟着我们拿出的证据，一点点往后退。”
张盼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我只是害怕。”
“你害怕的东西，还不止这些。”
曲吟筝盯住她贴着创可贴的右手食指。
“刘向东家的门锁有故障。门从外面锁上时，必须把钥匙往里顶，锁芯旁翘起的铁皮很容易划伤右手食指。”
“你说这是切菜留下的伤口。伤口形态和你的说法是否吻合，法医可以判断。”
张盼下意识将右手藏到桌下。
韩啸继续道：“你还说，昨天没见到刘向东，却知道他穿着你买的衣服。”
“我猜的。他最近经常穿那件。”
“每一件事，你都能找出一个解释。”
韩啸点了点头。
“那我们把所有事情放在一起。”
“刘向东死亡前服用了足量安眠药，胃内容物中已经检出相关成分。他没有长期服药记录，现场也没有发现药瓶。”
“一个和他熟悉、能让他毫无戒心喝水的人，在案发时段进入他家。”
“这个人拿走了他几乎全部积蓄，知道他当天穿什么，右手又恰好有一道与故障门锁相符的伤口。”
“她还三次改变口供。”
韩啸的声音始终不高，却一句比一句更重。
“张盼，不是某一只杯子单独证明你杀了人。”
“是水杯、毒检、伤口、钱和你的谎言，全部指向你。”
张盼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张了张嘴，却迟迟没能发出声音。
陆燃看着她：“你当然还可以继续编。”
“说刘向东自己吃了安眠药；说你离开后，又来了一个戴着手套、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人；说那个人偏偏知道煤气阀门在哪里，还替你拿走药瓶。”
“可你编出的每一个巧合，警方都会去查。”
张盼肩膀猛地一颤。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视线在四人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寻找最后一条退路。
可那两只并排摆放的杯子，已经堵住了她最重要的谎言。
许久之后，她挺直的脊背终于塌了下去。
“是我……”
张盼捂住脸，指缝里传出压抑的哭声。
“是我开的煤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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