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只道平常
一早，陆家老宅又恢复了忙碌，厨房里飘着热腾腾的粥香。陆奶奶天还没亮就起床了，厨房的阿姨想帮忙，却被老太太赶了出去。
“今天我来，他们要回澳洲了，我给他们做顿早饭。”
老人嘴上说着轻松，眼睛却一直红红的。
……
七点半，迟雨下楼的时候，陆奶奶已经把早餐摆满了一整张桌子。小米南瓜粥、煎饺、糖心鸡蛋、还有她最喜欢的小菜。
“快来。”老太太笑着招手。“趁热吃。”
迟雨走过去。“奶奶，您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老太太笑着摆摆手，“人老了，觉少。”
陆延走下来，一眼就看出来了。老太太根本不是睡不着，她是舍不得。
……
早餐吃得很慢，没有人催，也没有人提分别。陆羞一边喝粥，一边抱怨。
“哥，以后你们两个一年才回来几次，奶奶以后肯定天天念叨。”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胡说，我什么时候念叨过？”
陆羞嘿嘿一笑：“昨天晚上是谁说，以后小雨回来提前告诉她，她要炖鸡汤，还要包饺子，还要做糖醋排骨。”
老太太脸一红：“那不是……你们喜欢吃嘛。”
迟雨笑着低头，默默的喝粥，退出陆羞一早的‘战争’。
……
吃完饭，司机已经把行李放上了车。陆爷爷照例站在门口，没有太多话，只是拍了拍陆延的肩膀：“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
陆延点头。：“知道。”
老人又看向迟雨，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拿着。”
迟雨连忙摆手：“爷爷，不用。”
“拿着。”老人语气一如既往地坚定。“这是压岁钱。”
迟雨哭笑不得：“爷爷，现在才十月份。”
“那也是压岁钱。”陆爷爷一本正经。“没给过你的，补上。”
迟雨鼻尖一酸，双手接了过来：“谢谢爷爷。”
老人点点头：“嗯。”
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过身，望向院子里的银杏树。
……
真正到了门口，陆奶奶却忽然舍不得了。她拉着迟雨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小雨，以后啊，别光顾着工作。累了就回来，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迟雨轻轻点头：“好。”
“还有。”老太太像忽然想起什么，“别总吃外卖，自己不会做，就让陆延做。”
陆延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奶奶，她做饭比我好。”
老太太白了孙子一眼：“那你就洗碗。”
一句话，大家都笑了，笑着笑着，老太太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赶紧背过身，用围裙擦了擦眼角，嘴里还不停念叨：“老了，眼睛不好，风一吹就流眼泪。”
迟雨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抱住了老人，像昨天晚上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奶奶，等我休假，我就回来或者你叫陆羞带你和爷爷去悉尼找我。”
老太太点着头，声音已经哽咽：“好。”
她又转头看向陆延，忽然认真了许多。
“陆延，以后。不管工作多忙，照顾好自己。”
“也……”老太太停顿了一下，又笑着补了一句，“顺便，照顾好小雨。”
迟雨刚想开口，陆延已经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只有一个字，却答应得郑重，老太太终于笑了：“行，走吧，不然一会儿赶不上飞机。”
……
车子缓缓驶出陆家，陆奶奶和陆爷爷一直站在院门口。没有挥手，只是静静地望着，直到黑色轿车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回去吧。”
老太太轻轻抹掉眼角的泪，望着远方，忽然笑了一下。
“老头子，你发现没有，这两个孩子，越来越像一家人了。”
陆爷爷望着已经空荡荡的街道，缓缓点了点头。
“嗯，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
从京市回到悉尼以后,生活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迟雨和陆延依旧忙碌，甚至陆延回美国出差，两个人都几乎不联系。但又却因为住在同一个小区，多了许多交集。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小区外的湖边步道已经有人晨跑。迟雨穿着基地统一的运动服，扎着高马尾，耳机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刚跑到第三圈，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陆延慢慢追上来：“今天这么早？”
迟雨摘下一只耳机：“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九点飞训练。”
“昨天晚上。”
迟雨看了一眼手表：“那你六点还出来跑步？”。
“等会要和美国开会。”
“六点就开？”
“美国那边还是昨天下午。”
迟雨笑了一下：“资本家。”
陆延失笑：“彼此彼此。”
两个人并肩跑着，谁都没有刻意放慢速度，也没有刻意追赶，只是很自然地保持着同样的节奏。偶尔聊两句工作，偶尔沉默。风吹过湖面，阳光一点一点升起来，跑完步。
两个人总会走到小区门口那家早餐店，老板已经认识他们。
远远看见就开始招呼：“还是老样子？”
陆延点头：“两碗云吞面。”
迟雨补充了一句：“再加一杯无糖豆浆。”
老板笑呵呵应了一声：“马上好。”
坐下以后，陆延把纸巾递给她。迟雨顺手接过，动作自然得像重复了很多很多遍。
“今天飞什么机型？”
“AW139。”
“山区训练？”
“嗯。”
“注意天气。”
“嗯。”
……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一样。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刻意制造的话题，却一点也不会觉得无聊。
上午，迟雨去了基地，直升机旋翼卷起巨大的风。
她戴上头盔，检查设备。升空、训练、返航。一天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另一边，陆延的办公室灯一直亮着。澳洲总部成立以后，美国和悉尼两边业务同时推进。会议一个接一，文件一份接一份。
助理提醒：“陆总，已经晚上九点了。”
陆延揉了揉眉心：“知道了。”
可知道归知道，电脑依旧没有关。
……
晚上十点半，迟雨结束最后一次模拟救援，刚从基地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微信，陆延【结束了吗？】
迟雨低头回复【刚结束。】
不到十秒，消息又来了【吃饭了吗？】
迟雨站在停车场，打着字【还没有。】
几乎同时，电话打了过来。
“出来。”
迟雨一愣：“什么？”
“抬头。”
她下意识抬起头，基地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玛莎拉蒂正停在那里。车灯亮着，陆延坐在驾驶位，朝她挥了挥手。
迟雨走过去，拉开车门：“你怎么来了？”
“猜你没吃。”
陆延发动汽车：“正好我也没有。”
“走吧。吃什么？”
“吃面。”两个人同时开口。
……
陆延把车开到唐人街，还是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面馆，老板都认识他们了。
“今天这么晚？”
陆延笑着回答：“加班。”
老板看向迟雨：“迟机长，又救人去了？”
迟雨点点头：“训练。”
老板把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放到他们面前，笑着说道：“年轻真好，再忙，还有人陪着吃饭。”
陆延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迟雨低头吃面，热气氤氲，牛肉面的香味慢慢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吃到一半，迟雨忽然问：“今天美国那边怎么样？”
“收购结束了。”
“顺利？”
“还行。”
“那就好。”
……
话不多，却总有话说，吃完面，陆延照旧送她回家，车停在她门口，迟雨解开安全带。
“谢谢。”
陆延笑了笑：“明天飞吗？”
“飞。”
“几点？”
“八点集合。”
“知道了。”
迟雨愣了一下：“干嘛？”
陆延发动汽车：“六点半，楼下等你。”
说完，他便开车离开了，迟雨站在院门口，看着车子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忽然低头笑了。
……
后来，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有时候，他们一个星期只能一起吃一次早餐。
有时候，连续三天都会在深夜一起吃一碗面。
迟雨执行救援，陆延就在总部开会。
陆延飞去美国，迟雨就一个人在基地值班。
他们都很忙，忙到有时候微信里只有一句。
【到了。】
【嗯。】
或者。
【今天别熬太晚。】
【好。】
生活没有因为谁停下来，却因为彼此的存在，变得没有那么孤单。
他们没有恋爱，没有告白，甚至没有讨论过未来。只是日复一日地，把对方放进了自己的生活。
像空气，像晨光，像深夜那碗永远热腾腾的牛肉面。
平淡，却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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