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借住
陆延住院第五天，医生终于拆掉了大部分监护设备，背部伤口恢复得不错。
但因为伤口面积大，又伤在肩背连接的位置，短时间内依旧不能提重物，也不能做剧烈动作。
主治医生拿着病历，看着陆延。
“You can leave the hospital today.”（你今天可以出院了。）
“But…You still need someone to take care of you.You can’t drive.You shouldn’t cook.And remember to change the dressing every day.”（可是……你还是需要有人照顾。你不能开车，也不能自己做饭。还有，记得每天都要给伤口换药。）
陆延点点头：“I know.”
医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You’re lucky.Doctor Yu has been looking after you.Otherwise, you’ll probably recover much slower.”（你运气不错。雨医生一直在照顾你，不然你恢复得肯定没这么快）
陆延下意识朝门口看去，迟雨正站在护士站和她们聊着天。
阳光落在她身上，他忽然笑了一下。确实，如果没有她，自己大概不会这么快恢复。
上午十点，办完出院手续。
霍尔先生和迟雨基地的负责人亲自来接。
“Hotel?”霍尔问。
陆延点点头：“嗯。”
霍尔的助理也没有多说，只是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迟雨从医院出来，已经重新穿回了基地制服。基地让她休息了五天，今天要恢复上班了。
她看见陆延和霍尔在说着话，随口问了一句。
“你住哪？”
“住酒店，离公司近一点。”
迟雨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可刚走出去两步，她又停住了，回头看向陆延。
“你一个人？”
“嗯。”陆延笑了笑。“没事，我能照顾自己。”
迟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慢慢落到他的后背，医生刚才的话，她也听见了。
不能开车，不能提东西，每天还要换药。他所谓的”照顾自己”，基本等于逞强。霍尔先生也看出来了，故意没有说话。
果然，过了一会，迟雨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带助理来了吗？”
“陈助回美国处理事情了。”
“那酒店有人帮你换药吗？”
陆延：“我自己过来医院一趟也行，再换四天药就可以了。”
迟雨知道陆延因为受伤这次应该耽误了很多会议，原本得力助手顾楠洲又在京城陪着陆羞，美国的紧急事情他都是让陈特助去的。
霍尔站在旁边，忍着笑。终于，迟雨开口了。
“去我那里住吧。”
空气忽然安静，霍尔挑了挑眉。
陆延愣住了：“什么？”
迟雨神情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我家离基地只有十五分钟，这几天我刚好不用值夜班，方便帮你换药。”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等你换完这四天，好一点，再搬回酒店。”
陆延沉默了，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相信。
迟雨看他不说话，还以为他介意：“如果不方便……”
“方便。”陆延几乎立刻回答，他求之不得想进入她的世界。
回答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霍尔终于笑出了声：“I think…I don’t need to drive you to the hotel anymore.”（我想……我应该不用再送你回酒店了）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白色的小洋房前。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木质栅栏旁种着一排薰衣草，雨后的空气里，还带着淡淡的青草味。
陆延推开车门，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小院。
这里和京市陆家的气派完全不同。没有奢华，没有佣人，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迟雨走过去，熟练地输入密码。
“滴——”门缓缓打开。
她侧过身，看向陆延：“进来吧。”
陆延点点头，刚迈进门，一股淡淡的木质香便扑面而来。
客厅很宽敞，整体是原木色的装修。阳光透过整面的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房子照得暖洋洋的。
沙发是米白色，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医学杂志。旁边还有一架相机，镜头朝着窗外，像是随时都会被主人拿起来。
墙边是一整排书柜，除了医学书。更多的是飞行、救援、摄影，还有世界各地的旅行图册。
“你一个人住？”
“嗯。”迟雨拿着东西去厨房，边走边回答：“基地分配的房子。我嫌搬家麻烦，就一直住着。”
陆延慢慢走过去，书柜最中间，放着一排相框。有迟雨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门口的，有她穿着无国界医生制服，在非洲和一群孩子的合影。还有穿着飞行服，站在救援直升机前，比着”OK”手势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笑得比现在灿烂得多。
陆延看了很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这才像你。”
迟雨正在厨房放东西，听见声音，回头问了一句：“什么？”
“没什么。”
陆延忽然有一种感觉，这里……终于不是她寄人篱下的地方，这是迟雨真正的家。
没过多久，迟雨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草莓和蓝莓，还有一杯温水。
她把水果和水放到茶几上：“先吃点水果。”
说完，她没有坐到陆延旁边，而是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房子忽然安静下来。
迟雨低着头，下意识搓了搓裤腿，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好像……确实有点不太合适。
她轻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那个……晚上你睡一楼吧。等一会儿，我把房间收拾一下。”
陆延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走廊尽头那间一直敞着门的房间。房间里摆放着书桌和衣柜，床头还放着一本没看完的飞行手册。
不像客房，更像有人一直住着。
他收回目光，看向迟雨：“一楼……是你住的？”
迟雨点了点头：“嗯，二楼还有一间客房。不过医生说你现在不能频繁上下楼，背后的伤口容易牵扯。”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所以，你先住我的房间吧，我搬去二楼。”像是在解释什么，她又补充了一句。“床单、被罩，我等会儿都换新的。”
陆延看着她，没有说话。过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迟雨，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这里是你家，哪有主人搬出去，让客人住主卧的道理？”
迟雨一愣。“可是你的伤……”
“我睡二楼。”陆延语气很平静。“每天上下楼一次，不是什么大问题。医生说的是避免频繁活动，不是不能上楼。”
“况且。”他笑了笑。“已经够麻烦你了，总不能连你的房间也一起占了。”
迟雨沉默了，她知道，陆延一旦认真起来，很难劝。
两个人僵持了十几秒，最后，还是迟雨先妥协。
“那……如果伤口疼，一定告诉我。”
“好。”
“上下楼慢一点。”
“好。”
“晚上我帮你换药。”
“好。”
陆延每一句都答应得很快。
迟雨看着他这副格外配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陆延抬眸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迟医生的话，不敢不听。况且，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
迟雨失笑，轻轻摇了摇头：“委屈你了。”她环顾了一眼自己的房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让你住我的寒舍。”
陆延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圈屋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木质地板泛着温暖的光泽。
茶几上放着水果，窗边的绿植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空气里还有刚泡好的咖啡香。他收回目光，看向迟雨，认真地说道：“这里很好，比我住过的很多地方，都更像家。”
迟雨微微一怔，这是她第一次听陆延，用”家”来形容这里。
她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笑了笑。
…………
陆延住进迟雨家的第一天，比他想象中安静。
早上七点，迟雨已经起床，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音。
陆延醒来的时候，空气里已经飘着淡淡的咖啡香。
他扶着床慢慢坐起来，背后的伤还是会隐隐作痛。
刚准备下床，门口便传来敲门声。
“醒了？”
迟雨已经换好了基地制服，深蓝色飞行服衬得她整个人利落干练，长发束成低马尾。
“早餐好了。”
“好。”
……
餐桌上，一份三明治，一碗南瓜浓汤，还有一杯温牛奶。
迟雨把药放到他面前：“先吃饭，再吃药。”
陆延看着桌上的早餐，笑了一下。
“每天都这么丰盛？”
“不是。”迟雨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平时我都是基地食堂解决，今天只是家里多了个病人。”
陆延轻轻挑眉：“原来我还有这个待遇。”
“珍惜吧！”
……
吃完早餐，迟雨蹲在沙发旁，把换药箱打开：“把衣服脱了。”
陆延动作一顿，看着她。
迟雨抬起头，神情一本正经：“医生换药。”
陆延忍不住笑了：“知道。”
他慢慢把T恤褪到腰间，宽阔的肩背露了出来。
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只是还有大片淤青。
迟雨低着头，动作很轻。消毒，检查，重新上药，最后贴好新的敷料。
整个过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病房里换药，和家里换药，终究是不一样的。
空气里，安静得连呼吸都听得见。
迟雨贴好最后一块胶布：“好了。”
陆延重新把衣服穿好：“谢谢。”
迟雨收拾着药箱：“以后每天一次，直到拆线。”
……
上午九点，迟雨站在玄关换鞋：“中午不用等我，冰箱里有吃的，微波炉会用吧？”
陆延失笑：“迟机长，我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迟雨看了他一眼：“现在差不多。”说完，她拿起车钥匙。“今天基地要测试新飞机，下午如果回来晚了，你自己先吃饭。”
“好。”
刚走出去两步，她又回过头。
“还有，不许工作超过两个小时。”
陆延点头：“知道。”
“我会检查。”
“……”
门关上，整个房子忽然安静下来。
……
陆延坐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美国那边积压的工作。视频会议，合同审批，投资方案。一个上午，很快过去。
直到电脑右下角跳出一个微信。
【迟雨：休息了吗？】
陆延低头笑了。
回复。
【刚准备。】
几乎秒回。
【骗人。】
【我猜，你至少坐了三个小时。】
陆延失笑，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电脑屏幕。
【已经关了。】
迟雨发来一个”很好”的表情。紧接着，又发了一句。
【阳台晒太阳十五分钟。】
【医生建议。】
陆延故意回复。
【迟医生。】
【你们基地飞行的时候，也查岗？】
不到十秒，迟雨回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她正站在停机坪，身后停着一架黄色救援直升机，是陆延公司的飞机。
蓝天白云，阳光很好，她戴着飞行耳机。
对着镜头比了一个”OK”。
照片下面，还有一句话。
【病人不听话。】
【医生当然要查岗。】
陆延看着照片，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他真的起身，走到阳台。悉尼午后的阳光很好，风吹过院子里的薰衣草。
空气里都是花香，他靠在栏杆上。忽然觉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慢下来生活了。
……
下午四点。
迟雨又发来一条微信。
【午饭吃了吗？】
陆延：【吃了。】
【冰箱里的意面。】
迟雨：【味道怎么样？】
陆延：【像基地食堂。】
一分钟后，迟雨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晚上我回来做。】
陆延看着那六个字，忽然愣了一下，晚上我回来做。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却让整个空荡荡的房子。忽然有了”等一个人回家”的感觉。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第一次觉得，受这一次伤。
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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