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怕没能把你带出山里
迟雨瞳孔猛地一缩，她几乎是本能地抓住陆延的手臂。
“陆延！”
陆延像没听见一样，还在看着缓缓升空的吊篮，直到孩子安全进入机舱。
他才终于轻轻松了一口气：“人……送走了。”
声音刚落，他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迟雨一把扶住他：“你受伤了！”
陆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像是才发现一样，淡淡说道：“擦了一下。”
迟雨眼睛瞬间红了：“你骗谁！”
她一把绕到陆延身后，下一秒。整个人僵在原地，飞行服后背，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鲜血还在不断往下流。
消防队长也跑了过来，掀开陆延后背破损的衣服。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擦着肩胛骨砸了过去。整个后背皮肉翻卷，如果再偏几厘米，砸中的就是脊柱。
“God……”消防员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他怎么还能走？”
迟雨一句话都没说，她已经快速戴上手套。
“剪刀！”
护士立刻递过来，迟雨动作很快，剪开飞行服。清洗伤口，止血，消毒。整个过程，她的手一直很稳。
可是眼睛热热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涌而出。陆延低头，看见她发红的眼眶。
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哭了？”
迟雨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处理伤口，手却微微发抖。
陆延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迟雨，真的没事。”
迟雨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第一次带着明显的怒意。
“没事？陆延，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陆延静静看着她，轻声说道：“知道，可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迟雨眼泪一下掉了下来：“你要是有什么事情，我怎么和陆羞交代。”
陆延沉默了几秒，看着她，没有丝毫犹豫：“因为站在那里的人，是你。”
一句话，让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消防队长默默转过身，几个队员也很识趣地走远了一点。
把这几分钟，留给他们。
……
天空中，第二架救援直升机终于穿过暴雨。缓缓悬停，绞车再次放下。
消防队长走过来：“Chi Yu，你和他先走，这里交给我们。”
迟雨点点头，刚准备扶陆延。
陆延却摇了摇头：“先送伤员。”
消防队长皱眉：“没有其他重伤员了，现在最重的，是你。”
陆延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看来，轮到我当病人了。”
迟雨白了他一眼：“现在知道自己是病人了？”
陆延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有你这个医生，我放心。”
迟雨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扶住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把他送上吊篮，绞车缓缓上升。
暴雨依旧，山风依旧凛冽。陆延低头，看着下面始终扶着吊篮、不肯松手的迟雨。
忽然觉得，后背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直升机降落基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暴雨依旧，救护车早已等在停机坪。舱门刚打开，医护人员便推着担架冲了上来。
“伤者意识清醒。”
“背部开放性挫裂伤。”
“怀疑肋骨骨折。”
“准备CT。”
陆延刚准备自己站起来，旁边两名护士已经按住了他。
“No，Sir..You are the patient now.”
陆延无奈笑了一下：“我能走。”
迟雨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太好：“躺着。”
只有两个字，陆延顿时没再说话。旁边几个基地的人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大家第一次看见，平时温和的迟雨机长，用这种语气说话。
……
救护车一路鸣笛，二十分钟后，抵达皇家北岸医院。
急诊室灯光刺眼，陆延很快被推进CT室。
迟雨没有进去，只是站在玻璃外，身上的救援服还没来得及换。
泥浆已经干在裤脚，手上的血，也不知道是谁的。
护士走过来：“Yu，你也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迟雨这才低头，发现自己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点点头，拿出手机思索片刻。要不要把陆延受伤的事情，告诉陆羞。
……
一个小时后，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出来。
“Fortunately.”
“No spinal injury.”
迟雨终于松了一口气。
医生继续说道：“不过，第七、第八肋骨骨裂。背部软组织严重挫伤，还有大面积皮肤撕裂，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一周。”
迟雨轻轻点头：“Thank you.”
……
病房里，陆延已经换上病号服，背部缠着厚厚的绷带。因为不能压迫伤口，只能侧着身体躺着。
他刚睁开眼，就看见迟雨坐在窗边，正在低头看他的检查报告。
“医生不是让你休息吗？”
迟雨没有抬头：“你也是医生？”
陆延笑了：“不是。”
“那就闭嘴，休息。”
一句话，让陆延彻底安静下来，迟雨把报告放下，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输液速度，动作熟练得不能再熟练。
陆延看着她，忽然轻声说道：“还是第一次见发火……我真的没那么严重。”
迟雨停下动作，终于抬起头，静静看着他。
“陆延，你知道今天那块石头，再偏一点，会是什么结果吗？”
陆延没有回答。
迟雨声音很轻：“脊柱损伤，高位截瘫。甚至……当场死亡。”
病房一下安静下来。
陆延看了她很久，这是他第一次她这样的情绪外露，笑了笑：“可是，没有偏。”
迟雨转过身，不想让陆延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可一开口，还是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你没事跑山里干什么？”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好好当你的陆总，不好吗？”她停顿了一下，“陆延，万一今天你有什么事情，我怎么和陆叔叔和陆羞交代？”
迟雨再次重复这句话，听着陆延不是滋味。
这一次，陆延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看着迟雨，别人或许听不出来，可他听得出来。迟雨口口声声说的是陆善国，是陆羞，却唯独没有说她自己。仿佛只要搬出他们，她就可以把自己的担心藏起来。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轻声问了一句：“那你呢？”
迟雨一怔，没有反应过来。
陆延望着她，眼神认真得没有一丝玩笑：“如果今天我真的没有出来，你呢？”
一句话，迟雨彻底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延轻轻叹了一口气，望着她发红的眼睛，终于把压在心里一路的话说了出来。
“迟雨，我怕我这次……没能把你带出山里。”
病房里，再一次安静了下来。迟雨整个人僵住了，她缓缓抬起头，看着病床上的陆延。
她记忆里再一次想起那年，她在制衣厂看见他走进来。他固执的问她‘为什么在那里？’后来，陆羞跟她说过，当初陆善国和温素岚其实是不愿意的。但是陆延教她如何说服了爷爷奶奶和陆善国的，想起来也是多亏了他，才有机会来京市读书。
门口，霍尔先生轻轻敲了敲门：“我方便进来吗？”
迟雨立刻收拾好情绪：“请进。”
霍尔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还有一个果篮。
“英雄。”他笑着看向陆延，“今天基地所有人，都知道你了。”
陆延无奈摇头：“我可不想出名。”
霍尔哈哈笑了起来，随后神情认真了几分。
“今天如果不是你，那名孩子，还有Dr. Yu他们，都很危险。”
他说着，主动伸出手：“谢谢。”
陆延和他轻轻握了一下：“应该的。”
霍尔又看向迟雨：“基地给你放一周假，这几天，不准飞。”
迟雨刚准备拒绝，霍尔已经摆摆手：“这是你们领导命令。”
“另外……”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陆延，笑着说道：“这位病人，在澳洲人生地不熟。我想，应该有人照顾吧？”
说完，霍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门轻轻关上，病房重新恢复安静。
陆延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可以请护工。”
迟雨正在给他看输液瓶，听见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
随后平静地说道：“不用了，你是因为救援受伤。于情于理，我们基地都要负责到底。”
陆延静静看着她，没有再拒绝。
窗外，暴雨终于渐渐停了，病房里的灯，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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