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回陆家
下午三点，京市国际机场，一架从瑞士飞来的航班平稳降落。
陆延提前半个小时便到了机场，他没有带司机，也没有通知陆家任何人，只一个人站在到达大厅外，安静地等着。
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一遍遍播报着航班信息。陆延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出口，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迟雨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推着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缓缓走出来。
她比在澳洲时更瘦了一些，却也更加沉稳。那双眼睛，依旧干净而平静。
四目相对，两人都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电视剧里久别重逢的拥抱，也没有刻意寒暄。
陆延自然地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累吗？”
迟雨摇了摇头：“还好。”
“走吧。”
……
停车场，黑色SUV缓缓驶离机场。车窗外，京市的街景一点点向后退去。
高架桥纵横交错，远处的CBD高楼林立。曾经低矮的居民区，早已变成了一座座现代化建筑。
迟雨一直望着窗外，目光从一栋栋建筑上缓缓掠过。眼底带着几分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像是在寻找记忆里的京市，却发现，它早已不是当年的样子。
沉默了许久，她忽然轻轻开口。
“好久没回来了，京市变化挺大的。”
陆延握着方向盘，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
轻轻笑了笑：“嗯，十年了。”
短短三个字，让迟雨微微一怔。她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陆延。他的神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可她却忽然有些意外。
“你记得？”
陆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一笑。
“当然记得，从你离开京市到现在，快十年了。”
迟雨静静看着他，记忆里她坐在他开的车子副驾上也是多年前的那个春节，海边烟花。
片刻后，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里，多了一丝感慨。
“嗯。”
“快十年了。”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车内，落在两人的肩头。
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各自望着前方。
……
车子驶上三环，陆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
“回来这几天，住我那边吧。”
迟雨转过头，陆延立刻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暧昧。
“别误会，是我市区那套公寓，平时没人住。”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安排一位远道而来的朋友。
迟雨当然明白他的好意，她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用了，酒店已经订好了。”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的假期只有三天。所以，不必麻烦了。”
陆延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他沉默了两秒，没有再坚持。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一个“好”字，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可迟雨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没有点破，只是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而陆延也继续专注地开着车。
两人之间，没有尴尬，也没有刻意寻找话题。
他们都已经不是二十岁的少年少女。有些关心，会克制。有些遗憾，也会藏在一句简单的“好”里。
车子继续向市区驶去，窗外的京市越来越繁华。而车里的两个人，却仿佛都在透过眼前的风景，寻找着十年前那个夜晚。
车子缓缓驶入陆家老宅，熟悉的铁门缓缓打开。
两旁高大的梧桐树依旧挺立，只是比记忆里更加茂盛了。
迟雨望着窗外，心口微微一紧。这里，她生活了很多年，也是她离开了整整十年的地方。
车停稳，陆延刚准备下车替她拿行李，迟雨已经自己打开了车门。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栋熟悉的别墅。
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十年前，她是从这里离开的，十年后，她又回来了。只是身份早已不同。
……
门刚打开，一道身影便飞快跑了出来。
“迟雨姐！”
陆羞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下台阶，眼眶一下就红了。她站在迟雨面前，忽然停住了。
下一秒，直接扑进了迟雨怀里。
“迟雨姐……”声音一出口，眼泪便掉了下来。
迟雨轻轻抱住她，一只手拍着她的背。
“好了，不是说好了不哭了吗？”
陆羞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想你。”
迟雨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嗯。”陆羞点着头，却还是舍不得松开。
站在后面的陆延，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扬起一丝轻松的笑。
果然，她回来了，陆羞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
“迟雨！”陆老太太早已经站在门口，看见她的时候，眼圈一下红了。
“陆奶奶。”迟雨快步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老人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瘦了，怎么瘦这么多？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一句接一句，全是心疼。
迟雨笑着摇摇头：“没有，飞行员体重轻一点比较好。”
陆老太太却哪里听得进去：“什么飞行员，再怎么样也得把身体养好，女孩子太瘦不好。”
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旁边，陆老爷子依旧站得笔直。只是看向迟雨的时候，眼神比从前柔和了很多。
“回来就进去，站门口做什么。”
还是那个严肃的语气，可谁都听得出来，里面满是高兴。
迟雨笑着点头：“陆爷爷。”
陆老爷子轻轻应了一声：“嗯，回来就好。”
……
客厅里，还是从前的摆设，只是少了很多照片。
陆羞已经重新恢复了一些精神，一路拉着迟雨介绍自己最近拍的戏。
像小时候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陆延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偶尔看她们一眼。
就在这时，陆善国从楼上走了下来，父女几人同时安静下来。
迟雨站起身：“陆叔叔。”
陆善国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成熟独立的姑娘，神情有些复杂。
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迟雨，叔叔……欠你一句对不起。”
客厅一下安静了，迟雨微微一怔。
陆善国继续说道：“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自己对得起很多人。唯独，对不起你。如果当年，我能早点发现那些事情。你不会受那么多委屈。”
陆善国：“这些年，叔叔一直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迟雨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笑了笑。
“陆叔叔，其实，您没有对不起我。”
“如果没有陆家，我可能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更不可能成为今天的我，我一直很感谢您。”
陆善国看着她，眼睛有些湿润。
他知道，这个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永远先想到别人。
晚上，陆家难得热闹了一次，厨房做了满满一桌菜，几乎都是迟雨和陆羞小时候爱吃的。
陆老太太不停给迟雨夹菜。
“这个多吃。”
“还有这个。”
“以前你最喜欢。”
迟雨笑着点头，碗里的菜，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陆羞在旁边忍不住笑：“奶奶，你偏心。我以前回来都没有这么多菜。”
陆老太太立刻瞪了她一眼。
“你天天回来，迟雨多久回来一次？”
一句话，全桌人都笑了，连陆老爷子嘴角都忍不住扬了一下。
顾楠洲坐在旁边，故意叹了口气：“看来我今天是沾迟雨的光了。”
陆羞立刻接话：“你还好意思说，你这几天都快把我们家甜品吃空了。”
“那不是为了哄你吗？现在开始嫌弃我了？”
“嫌弃。”
“没良心。”
两个人又像小时候一样斗起嘴，餐桌上的气氛，终于重新热闹起来。
陆延一直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安静地坐在迟雨对面。偶尔给她添一杯热茶，偶尔把她夹不到的菜，轻轻转到她面前。
迟雨低头吃着饭，耳边是陆羞和顾楠洲的斗嘴声。是爷爷奶奶偶尔的笑声，是陆善国难得放松的神情。
这一晚，没有人提温素岚，没有人提林家，也没有人提那些伤痛。所有人都默契地守护着这份久违的轻松。
因为他们都知道，有些失去，无法挽回。但有些人，只要还在，家，就还在。
晚饭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陆老太太难得高兴，拉着迟雨一直说话。
从澳洲的生活，聊到瑞士培训，又问她平时飞什么机型，吃不吃得惯国外的饭菜。
陆老爷子虽然嘴上说着“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掺和”，可始终坐在一旁听着。
偶尔问上一两句。
“高山救援，比海上救援危险？”
“嗯。”
迟雨认真解释道：“高海拔、低温、气流变化都很快，飞行员和绞车员之间的配合要求特别高。”
陆老爷子点点头：“危险归危险，但爷爷相信，你有这个本事。”
一句话，让迟雨笑了：“谢谢陆爷爷。”
……
聊着聊着，陆老太太忽然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迟雨，你今晚就在家住吧。楼上的房间，我每天都让人收拾。”
一句话，整个客厅忽然安静了一瞬。
迟雨微微一愣，陆延抬起头，却没有说话。
陆羞立刻点头：“对啊！迟雨姐，你以前房间一直留着。奶奶每天都让阿姨进去打扫，什么都没动。”
陆老太太点点头：“我舍不得动，总觉得……万一哪一天你回来了呢。”
一句话，让迟雨眼眶微微发热。她一直以为，自己离开以后，那个房间早就没有了。
没想到，竟然一直留着。
陆老太太轻轻握住她的手。
“今晚别去酒店了，就在家住，好吗？”
最后，还是没能拗过陆老太太。
“酒店明天退，今晚就在家住。”
陆羞更是直接抱着迟雨的胳膊。
“迟雨姐，你陪我睡，我一个人睡不着。”
迟雨看着祖孙三人期待的目光，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
陆老太太立刻笑开了花：“这才对，回家了，还住什么酒店。”
夜里十点多，迟雨重新走进那间熟悉的房间。
门被轻轻推开，房间里的陈设几乎没有变化。
书架还在，书桌还在，就连窗边那盏暖黄色的小台灯，也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
空气里，甚至还有淡淡的木质香，像时间从未流逝。
迟雨站在门口，安静地看了很久。
陆羞从后面探出脑袋：“是不是一点都没变？”
迟雨轻轻点头：“嗯。”
“奶奶每天都让阿姨来打扫。她说，万一哪天迟雨姐回来，不能让房间落灰。”
一句话，迟雨眼眶微微发热。洗漱完以后，两个人像小时候一样躺在一张床上。
房间的灯关了，只有床头的小夜灯亮着。
陆羞抱着枕头，侧过身看着迟雨。
“迟雨姐。”
“嗯？”
“你这些年……有没有想过回来？”
迟雨沉默了一会儿，望着天花板，轻轻笑了一下。
“没有。”她回答的很诚实，她确实没想过会在踏进陆家。
迟雨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天花板上，声音很平静。
“离开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这里已经不是我该待的地方了。后来在法国、澳洲，每天忙着读书、飞行、训练、救援，也没有太多时间去想以前的事情。”她停顿了一下，笑了笑。
陆羞鼻子一酸。
“那……为什么这次愿意回来？”
迟雨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温柔。
“当然因为你了！”她伸手轻轻揉了揉陆羞的头发。“我就想，那个小时候天天跟在我后面，喊着‘迟雨姐’的小姑娘，需要我了。”
“那我就回来。”
陆羞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扑过去抱住迟雨，声音闷闷的。
“迟雨姐……对不起。”
迟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怎么突然道歉？”
“因为……”陆羞哭着说道，“我妈的事情，把你也牵连了。”
迟雨笑着摇了摇头：“都过去了，而且，我现在过得很好。”
她望着眼前已经长大的陆羞，轻声说道：“羞羞，人总会长大的。以前，我总觉得人生很多事情由不得自己。后来我才发现，真正能陪自己走到最后的，只有自己。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为了别人惩罚自己。你的身体、你的梦想，都比任何人的错误重要。”
陆羞轻轻点头：“嗯。”
她把脸埋在迟雨肩膀上，很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问了一句：“那以后……你还会回来吗？”
迟雨望着窗外那轮明月，沉默了片刻，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很浅的笑意。
“我可以回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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