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温素岚
陆延缓缓放下酒杯：“林家这些年，和我妈一直有联系。”
顾楠洲神情微变：“什么意思？”
陆延声音很淡：“这些年，林友建替她做过不少事，她也替林家解决过不少麻烦。包括林家几次资金周转、人脉引荐，甚至董事会里几个关键股东，都是她出面牵的线。”
顾楠洲皱起眉：“叔叔知道？”
陆延轻轻摇头：“不知道，爷爷也不知道，她一直做得很干净。”
这些年，她从未直接动用陆氏集团的资源。每一次出面，都是以私人身份。牵线、搭桥、介绍人脉、撮合合作。
哪怕有人查，也只能查到一句，陆夫人与林家私交不错。
没有任何人会把这些零散的人情，和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联系在一起。
顾楠洲忍不住低骂了一句：“她到底图什么？”
陆延轻轻晃着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图什么？图她想在陆家，有一个永远不会被人取代的位置。”
顾楠洲一脸莫名：“不是……陆太太还不够？她现在已经是陆家女主人了。”
“叔叔敬着她，老爷子也给她体面，整个京市谁见了不是一声陆太太？”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陆延望着窗外的霓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人从来不会满足……”
顾楠洲也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陆家的秘密，他在陆延禁飞的那一年，就已经知道了。
温素岚不是陆延的亲生母亲。
陆延的亲生母亲沈知意，是一名军人家属。陆善国执行边境任务期间，沈知意提前临产，被紧急送往边防医院。
那一天，大雪封山。医院条件简陋，医疗设备远不如京市。负责抢救的人，正是当时还不到二十七岁的军医，温素岚。
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沈知意在最后时刻，选择了剖宫产。
孩子平安出生，她却因羊水栓塞、大出血，最终没能走下手术台。
后来陆善国转业回来京市打造陆氏的商业帝国，也带回来那个帮带孩子的温素岚。
顾楠洲说道：“这些年，她把陆家经营得滴水不漏，也把自己经营成了人人敬重的陆太太。陆家不说，也没人敢说闲言闲语。”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位置，从来没有让她真正安心过。”
陆延继续说道：“她出身普通，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和我父亲共同经历过那些年。”她所有的身份，都是后来才拥有的。”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也比任何人都想抓住权力。”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酒杯轻碰的声音，陆延声音依旧平静。
“她扶持林家，不是因为和林家感情深。而是因为她需要一股，只属于自己的力量。林家越依赖她，她的话语权就越重。如果有一天，我娶了林希希。那林家、陆家，都会站在她那边。整个陆家，就再也没人能绕开她。”
顾楠洲终于明白了，难怪温素岚这些年，对林家几乎是有求必应。也理解她为什么利用林希希，毁了陆延的飞行梦。
原来，她扶的从来不是林家，而是自己的地位，他忍不住苦笑。
“人啊……有了身份，就想要权力；有了权力，又想要绝对的掌控。”
“可她想要的，不只是一个称呼。她想让所有人都觉得，陆家不能没有她。想让我、父亲、爷爷，甚至整个陆氏集团，都离不开她。”陆延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响。
“可惜，她忘了一件事。”
顾楠洲抬头：“什么？”
陆延眼底寒意渐深：“靠利益聚起来的人，也会因为利益散掉。”
“她以为自己在布局，却不知道，从她把手伸向林家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把自己放到了棋盘上。”
顾楠洲看着陆延，忽然明白了。陆延收购林家，从来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他真正要斩断的，是温素岚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人脉和底牌。
“那你打算怎么办？”顾楠洲放下酒杯，看向陆延。
包厢里灯光昏暗，窗外车流如织。陆延低头看着杯中轻轻晃动的酒液，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她这么想要……”他轻轻转动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就满足她。”
顾楠洲一愣：“什么意思？”
陆延抬起眼，目光深沉：“她不是想让林家成为她最大的依仗吗？那我就让林家站得再高一点。”
顾楠洲瞬间反应过来：“你是想……”
陆延没有否认：“人只有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知道什么叫疼。”
顾楠洲沉默了，他终于明白，陆延为什么迟迟没有动林家。
不是没有能力，而是在等。等林家彻底暴露野心，等他们把所有筹码都压上，等他们觉得，自己已经稳操胜券。
到那个时候，陆延只需要轻轻抽走最后一块基石。整座大厦，便会轰然坍塌。
顾楠洲忽然笑了：“够狠。”
陆延神色依旧淡漠：“不是狠，是她先把手伸向了不该碰的事情。”
陆延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缓缓放下酒杯。清脆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她不是一直想证明，没有她，陆家不行吗？”
“那我就让她亲眼看着，林家倒了。她苦心经营二十多年的关系网，一点一点崩塌。所有她引以为傲的筹码，都会变成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楠洲望着陆延，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一起长大的兄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这些年的隐忍、禁飞、……早就把他磨成了一个真正的掌局者。
陆延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既然这么喜欢下棋……那我陪她下。只不过这一局，我要她，满盘皆输。”
顾楠洲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璀璨的夜景。
“陆延。”
“嗯？”
“你怎么收拾林家，怎么对付穆少卿，我都支持。”
陆延没有说话，他知道，顾楠洲后面还有话。
果然，顾楠洲停顿了几秒，声音低了几分。
“但……陆羞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陆延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顾楠洲回过头，看着他。
“毕竟……温素岚，是她亲生母亲。”
一句话，让空气都沉了几分。顾楠洲认识陆羞很多年，那个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姑娘，单纯、热烈，嘴硬心软。她可以为了朋友冲锋陷阵，也可以为了家人委屈自己。
可偏偏，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这些年背着陆家做了什么。不知道林家和温素岚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交情。
更不知道，这场风暴一旦掀开，最先受伤的人，很可能就是她。
顾楠洲缓缓开口：“她一直很敬重她妈妈，如果有一天，这些事情全都摆到她面前……她未必承受得住。”
陆延低垂着眼眸，久久没有说话。酒杯里的冰块早已融化，酒液也失去了最初的冷意。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动。”
顾楠洲愣了一下。
陆延望着杯中的酒，声音很轻：“林家，我早就可以收。温素岚，我也早就可以查。可陆羞……”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那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哥哥”的小姑娘，总是笑得没心没肺。
她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她只是，恰好是温素岚的女儿。
陆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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