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迟雨的报告

医院走廊里，周宁看着手里的化验报告，脸色越来越严肃。

“迟雨。”

“嗯？”

“结果出来了。”

迟雨接过报告，目光落在最后一行，血液检测阳性。

她的手微微一颤，即便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真正看到结果的时候，还是觉得荒唐。

周宁皱着眉：“你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迟雨沉默许久，最终还是简单说了一遍。

周宁听完，脸色彻底沉下来。

“迟雨，报警吧。”

迟雨抬头：“什么？”

“我说报警。”周宁声音很坚定，“这已经不是普通聚会喝醉那么简单了。”

“有人在酒里动手脚，而且目标很有可能就是你们两个。”

她指了指化验单：“这是证据，时间拖得越久越麻烦。”

迟雨低头看着报告，半晌没有说话。

周宁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吧，冷静一下。和陆家商量一下，但我建议你尽快报警。”

迟雨点点头，把报告收进文件袋里，转身离开医院。

回到陆家时，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的灯亮着。

院子后面，隐约传来谈话声，迟雨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化验报告，她原本是想回来找陆延。把事情说清楚，告诉他，昨晚她也是受害者。告诉他，那杯酒有问题。更告诉他，自己从来没有做过那些他怀疑的事情。

可就在她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说。”顾楠洲靠在躺椅上，“不会真是迟雨想上位吧？”

迟雨脚步瞬间停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周围安静了几秒，陆延也坐在躺椅上。拧开矿泉水瓶，低头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顾楠洲却继续分析。“你想想，林希希和迟雨放在一起，谁更需要用点手段才能站稳脚跟？”

这句话像刀一样扎进耳朵，迟雨握着文件袋的手越来越紧。

陆延终于皱起眉，他不喜欢这种比较，更不喜欢别人拿迟雨的出身说事。

“图什么？”他淡淡开口。

顾楠洲一愣。“图什么？你这么大一个金主，谁不想抱紧一点？”

“农村姑娘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万一以后呢？总得给自己找条路吧。”

一句一句，像钝刀子割肉。迟雨低着头，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年，她拼命读书，拼命考第一，拼命证明自己。

原来在别人眼里，所有努力都抵不过别人最初的偏见。

顾楠洲还在说：“你不会真打算负责吧？”

陆延抬起头，眉头皱得更深：“负责？我难道不是受害者？”

顾楠洲被噎了一下，随后笑了笑：“也是，不过说真的，你不会真喜欢上她了吧？”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陆延没有立刻回答。脑海里却闪过很多画面，可穆少卿抱着迟雨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像一根刺，扎进心里，让他瞬间清醒。

他垂下眼，声音冷淡：“不会，这辈子都不会。”

顾楠洲笑了：“我就说嘛，吓我一跳。”

没人发现，别墅门外。迟雨安静地站在那里，晚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化验报告，忽然觉得有些冷。冷得连指尖都在发抖。

原来，她急着赶回来解释，一路上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一句话。

——不会。

——这辈子都不会。

她缓缓闭上眼，眼泪终于无声掉下来，手里的化验报告被攥得变了形。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她和陆延一样，也是受害者。

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从头到尾，他从来没有相信过她。

迟雨站了很久，最终没有进去。

她转身离开，一步一步走出陆家，就像很多年前离开大山那样。

身后灯火通明，可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着的。

夜里十点，京大医学院实验楼还亮着灯。迟雨回到宿舍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她没有哭，准确来说，从离开陆家以后，她就再也哭不出来了。

有些难过到了极致，反而会变得异常平静。

手机亮了一下，是陆羞发来的信息。

【迟雨姐，你去哪了？】

【我刚刚去找你，你不在。】

【你别难过。】

【我哥那个王八蛋，我会收拾他的。】

看着信息，迟雨终于露出一点笑意。这些年，陆家真正让她舍不得的人并不多。

陆羞算一个，她低头回复。

【我回学校了。】

【教授那边有点事情要处理。】

【别担心我。】

几乎是立刻，陆羞的信息跳了出来。

【真的吗？】

【真的。】

【那你早点休息。】

【好。】

迟雨关掉手机，房间重新安静下来，窗外夜色浓重。远处实验楼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映得桌面一片惨白。

她坐在书桌前发呆，许久，才慢慢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蓝色文件夹，已经压在这里快一年了。

那是教授给她的留学资料，也是她从来没有告诉温素岚的秘密。因为她知道，只要温素岚知道，一定不会同意。

文件夹打开，厚厚一叠资料映入眼帘。

最上面，是几所美国大学。这些资料甚至被整理得特别仔细，学校排名，导师信息。

实验室方向，奖学金申请，住宿环境。

每一页都有密密麻麻的备注，迟雨轻轻翻着。

忽然停住，因为有一张纸的右下角，写着熟悉的字迹。

——冬天会下雪。

——离陆家的房子十五分钟车程。

——附近中餐馆不错。

那是陆延写的，他在美国，一边创业，一边替她考察学校。

有时候会发照片给她，图书馆，实验室。校园草坪，甚至连附近超市卖什么水果都拍给她看。

他说“以后申请的时候有参考。”那时候，她真的以为。未来会很好，她甚至偷偷幻想过。如果自己真的去了美国，或许某个周末，可以坐他的车去超市买菜。或许圣诞节，大家还能一起吃顿饭。

她从来不敢奢望太多，只是觉得，能够离他近一点。已经很好了，想到这里。迟雨缓缓闭上眼、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闷得发疼。

半晌，她重新睁开眼，然后伸出手。

把那一叠美国学校的申请资料全部抽出来。

一页、两页、三页。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最后，她走到垃圾桶旁边，松开手，哗啦——整叠资料掉进去。

安静地躺在垃圾桶底部，像那些不该有的幻想。一起被丢弃，迟雨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另一份申请表。

法国，巴黎第六大学，法国国家医学研究院联合项目。

她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申请人签名处缓缓写下自己的名字。

——迟雨。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她忽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就像某段人生，终于画上句号。签完字后，她又打开电脑。登录另外一个网站，援非医疗计划申请系统。

这是她半年前偶然看到的项目，长期驻扎非洲偏远地区。参与公共卫生建设，医疗资源援助。时间三到五年不等，当时她只是觉得有意义。

却从未认真考虑过，而现在。她忽然觉得，很适合自己。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会提起过去，没有人会告诉她，农村姑娘应该怎么走捷径。也没有人会问，是不是想攀附谁。

她填写着资料，最后一栏，申请理由。光标闪烁着，迟雨沉默许久，慢慢敲下一行字。

【希望成为一名真正能够帮助别人的医生。】

写完，点击提交。页面显示，申请成功。

夜已经很深，窗外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迟雨靠在椅子上，抬头看向窗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山顶看星星的小女孩。

她曾经以为，离开大山，就会拥有新的家。后来才发现，有些地方待得再久。也不会真正属于自己。手机安静地躺在桌面，没有任何消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关机。关掉所有声音，也关掉那段持续了整整七年的暗恋。

从这一刻开始，陆延这个名字，终于要从她的人生规划里，一点一点删掉了。

关机的最后，迟雨给穆少卿发了信息。

【少卿，明天下午三点，学校食堂见，我有事情问你！务必准时到达！】

她真的不该那么相信人性，才会有的人有机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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