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二十四岁（下）

“陆延，生日快乐。”迟雨站在人群外，笑着把酒杯举起来。

她刚从机场赶过来，连头发都还带着一点风尘仆仆的凌乱。

可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在外面历练得多了，她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少了从前那种小心翼翼，多了一种从容和明亮，像终于长成了自己。

陆延抬头看着她，目光停留了两秒，才开口：“谢谢。”

说完，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喉结随着吞咽滚动，周围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

迟雨本来也跟着喝了一口，可她向来不擅长喝酒。才喝了半杯，脸已经微微泛红。

就在这时，穆少卿忽然从旁边窜出来。直接把她手里的酒杯接过去：“行了行了，她不会喝，剩下的我替她。”

周围顿时又是一阵哄笑：“哟——”

“穆少这是护上了啊。”

“有情况啊！”

穆少卿本来就是个脸皮厚的，听见起哄，反而笑得更开心。

“那怎么了？人家迟雨明天还得回实验室，你们这群酒鬼别欺负她。”

顾南洲坐在沙发上，晃着酒杯看热闹。忽然挑眉：“等等。你什么身份替她喝？”

全场立刻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知道顾南洲嘴损，但他说话向来喜欢往最关键的地方戳。

穆少卿果然被问住了，愣了一下，随即大大方方笑起来：“当然是好朋友。”

顾南洲笑得意味深长：“只是好朋友？”

“那说不定以后还能进步一步呢。”穆少卿挑眉，说得半真半假。

周围瞬间炸了：“卧槽！表白了？”

“穆少终于承认了？”

穆少卿笑骂：“滚蛋，少胡说八道。”

可脸上的笑意却根本压不住，说完，他甚至还低头看向迟雨：“对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迟雨身上。迟雨完全没听懂里面那些弯弯绕绕，她只是觉得穆少卿替自己解围。

挺好的，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嗯。”

那一瞬间，陆延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失了。

顾南洲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看向陆延。心里只有一句话，完了。

果然，下一秒，陆延忽然伸出手，动作快得谁都没反应过来。

迟雨剩下那半杯酒，直接被他拿走。陆延低头看着酒杯，一句话都没说。仰头，一饮而尽，喉结重重滚动，辛辣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

下一秒。“啪——”酒杯被放回桌面。

陆延把杯子倒扣过来，声音不大，却莫名让所有人心里一震。

“不必了。”他声音很淡，淡得听不出情绪。“我替她喝。”

空气彻底安静，穆少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住，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顾南洲低头捂住脸，已经不忍心看了，盛飞默默往旁边挪了半个位置，向星楠甚至直接低头喝酒，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只有迟雨，还愣在那里，她完全没明白。今晚，大家对那杯剩的酒怎么那么感兴趣？

“阿延！”林希希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大家才慢慢从刚刚的那个尴尬的氛围转变。

“生日快乐。”林希希一边说一边递给陆延礼物，盒子是一个名贵手表的牌子，这一块手表大概是迟雨四年不吃不喝也买不起的。

即使林家家道中落了，但林希希对陆延还是出手阔绰的。

“希望你喜欢。”

“嗯，谢谢。”陆延点了点头，接过礼物。

然后没再看她，又继续低头给自己倒了杯酒。

顾南洲终于忍不住了：“陆少，你今晚喝不少了。”

“没事。”他说，“高兴。”

林希希明显觉得今天氛围不对，于是她问道：“阿延，你今天怎么了？”

陆延终于抬头，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我怎么了？”他笑了一下，然后拿过一个酒杯给她倒了一杯，“来，你也喝点。”

一句话。直接堵死林希希想说的话。

穆少卿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怎么接。

迟雨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从她和穆少卿一起出现开始，从穆少卿给她喝酒开始。

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因为在她的认知里，陆延永远不会因为自己生气。更不会因为她和谁关系近一点而不高兴。

她从来没敢这样想过，所以此刻。她只以为、陆延心情不好。

或许是不是陆羞迟到了？

而陆延坐在灯光下，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她笑得还是和从前一样，干净，明亮。只是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他。

那一刻，陆延忽然觉得。今晚的酒，真难喝。

生日宴闹到很晚，客厅里到处都是拆开的礼物盒、空酒瓶和没吃完的蛋糕。

顾南洲正带着盛飞他们收拾残局，陆奶奶和陆老爷子早就回房休息了。温素岚招呼完最后一批客人，也终于松了口气。

整个陆家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大厅里还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年轻人。

陆延坐在沙发角落，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今天他确实喝得有点多。从迟雨出现开始，他就一杯接一杯没停过。

最开始大家还在劝，后来发现劝不动，也就随他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他只觉得头越来越沉。

胸口像压着什么东西，呼吸都不太顺畅。而且浑身莫名发热，那种热意并不是喝醉酒后的发热。而是一种从骨头里一点点烧出来的燥意。让人烦躁，让人难受。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眉头紧紧皱着，顾南洲注意到他的异常。

“你脸怎么这么红？”

“酒喝多了。”陆延声音有些哑，“我先上楼睡会。”

顾南洲也没多想。“行，这里交给我。”

陆延撑着沙发站起来，脚步竟然有些发虚。他皱着眉往楼梯方向走，只觉得视线都开始有点模糊。

上到二楼的时候，一阵夜风吹来，他终于觉得舒服了一些。刚准备回房，脚步却忽然停住。

二楼尽头的露台没有关灯，暖黄色灯光落在栏杆旁，有两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是迟雨，还有穆少卿，陆延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站在阴影里，没有出声。穆少卿背对着他，似乎正在说什么。

迟雨低着头，安静听着。

下一秒，穆少卿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陆延的手慢慢攥紧。他看见迟雨身体僵了一下，可最终，没有立刻推开。

夜风吹动她的长发，两个人站在露台灯光下，像极了一对恋人。

陆延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发闷。

原来如此，难怪穆少卿最近那么高兴。难怪他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开玩笑，难怪他说，“我觉得迟雨也喜欢我。”

原来是真的，也是，穆少卿有什么不好。家世好，性格好，会照顾人，会哄她开心。

陆延忽然低头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不是早就知道吗，他们才是最合适的。

可为什么，真的亲眼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还是这么难受。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他的心脏生生撕开。

然后告诉他，这是你活该。这些年，他有无数次机会。十九岁高考结束的时候，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山里温泉那晚，美国无数个深夜。

可他什么都没说，他总觉得还有时间，总觉得等她毕业，等自己事业稳定，等所有事情都解决。

可感情从来不会等人，夜风越来越凉，陆延站在那里。看着露台上的两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半晌，他缓缓转身，没有打扰。只是一个人回到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黑暗里，他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胸口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

陆延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迟雨替他挡下花瓶时，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的样子。

那时候，她连自己受伤都顾不上，先回头看他，问他有没有事。

可从今以后，大概再也不会有人这样看着他了。想到这里，陆延闭上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

………

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迟雨端着解酒汤走了进来。

“陆延，我听穆少卿说你喝多了。”

她的声音很轻，可落进陆延耳朵里，却像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弦。

此刻的他浑身滚烫，胸口剧烈起伏，脑海里混乱不堪。

从楼下开始，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可真正看见迟雨出现的这一刻，那些被他强行压制的情绪、欲望、思念，仿佛在瞬间失控。

这些年压在心底不敢说的话，那些一次次克制住的靠近。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喜欢，全部翻涌而出。

迟雨把解酒汤放到桌上，刚转过身。手腕忽然被人抓住，她一怔。

下一秒，整个人被带进一个滚烫的怀抱。碗里的勺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迟雨抬起头，撞进陆延发红的眼睛里。那双向来冷静克制的眸子，此刻像压着汹涌的风暴。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陆延。

“陆延……”她轻轻喊他，声音却有些发颤。

陆延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所有时光都看回来。

“陆延…”

可是这两个字彻底的勾出陆延的欲望，他看着她，低头吻了上去。

他扶着她的腰，然后渐渐收紧。呼吸越来越近。他带着酒气的吻落了下来，迟雨没有推开，反而抓紧他的衣角。唇齿纠缠的热度，他指尖划过她后背的战栗，还有最后他抵在迟雨耳边的低喘。

天亮，迟雨醒来，想着昨天晚上这些画面像失控的电影片段，在脑海里浮现。

迟雨低头，看见自己肩颈和手臂上残留的痕迹，脸色微微发白。

这些痕迹无一不在提醒她，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他一直在她耳边呢喃：“你是我的。”迟雨动情的摸着他的脖子，一下又一下承受着他的撞击。她怔怔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延，更不知道等他醒来以后，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砰！”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巨大的声响让迟雨浑身一颤，她下意识拉过被子。

门口，温素岚带着几个人站在那里。当看清房间里的画面时，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脸色瞬间惨白。

“迟雨！”这一声几乎是尖叫出来的。

温素岚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眼前这一幕刺激得不轻。

“你在做什么！”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迟雨脸色煞白，还没来得及解释，温素岚已经冲到了床边。她几乎是失控地伸手把迟雨从床上拉了起来。

“你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迟雨被她拽得一个踉跄，眼眶瞬间红了。

“温阿姨……”

“别叫我！”温素岚声音发抖。

“我把你养这么大，是让你做这种事情的吗？”

就在这时，床上的陆延终于被吵醒。宿醉后的剧烈头痛让他皱紧眉头，耳边全是争吵声，他撑着身体坐起来。

眼神还有些恍惚：“怎么回事……”

声音刚落，陆延便看见了站在房间里的所有人。

也看见了脸色苍白的迟雨，空气死一般寂静。他的目光缓缓落到凌乱的床铺上，瞳孔骤然收缩。

昨晚零碎的记忆开始疯狂涌入脑海。

酒，失控的情绪，还有越来越模糊的意识。

可真正完整发生了什么，他却记不清了。

脑海最后停留的画面，分明是露台上穆少卿和迟雨抱在一起。

而此刻，迟雨却出现在他的房间里，出现在他的床上。

陆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温素岚死死盯着迟雨，眼里的失望和愤怒几乎掩饰不住。

而迟雨站在那里，浑身冰凉，她忽然意识到。无论昨晚真相是什么，从这一刻开始。

她和陆延的人生，都要彻底失控了。

温素岚打了迟雨一巴掌，说道：“我对你太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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