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烟花
晚上，陆延窝在沙发里打了半天游戏，指尖飞快，却始终没见楼上有动静。
她真的能一整天都埋在题海里不下来？
手机震了震，是穆少卿的电话。
“我靠！陆少回来了居然不出来玩，在家闭关修仙呢？”电话那头一如既往地吵。
陆延把手柄往旁边一丢，语气带着点不耐：“去哪？”
“老地方啊，海边放烟花，大家都到了，就差你。”穆少卿笑得欠揍，“你不会真在家当好学生吧？”
陆延沉默了一秒，目光不自觉地往楼上瞥了一眼。
“行。”他说，“半个小时后出发。”
“这才对！等你啊——”
“等一下。”陆延忽然开口。
“嗯？”
“迟雨也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穆少卿愣了愣，随即“啧”了一声，语气里带上几分意味深长的笑：“行啊陆少，带人了？稀奇啊。”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多嘴一句：“不过你俩……就你们俩？单独在家？”
空气像是忽然安静了一拍。
陆延轻嗤一声，语气懒散却压着点说不清的情绪：“关你屁事。”
但他说完，还是起身，朝楼上走去。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越往上，越清晰。
楼梯拐角的灯是暖黄色的，陆延脚步放轻了一点，站在迟雨房门外时，才发现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音乐，也没有说话声，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细微声响，一下一下，规律得像呼吸。
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进。”迟雨的声音很轻，没有抬头。
陆延推门进去，房间很整洁，桌面上摊着一整排卷子和草稿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推导。她坐在书桌前，头发随意地扎着，几缕碎发落在脸侧，眉眼低垂，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那一道题。
他靠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
“还没算完？”他问。
迟雨“嗯”了一声，笔没停：“这题有点绕。”
陆延走过去，随手拿起她旁边的一张草稿纸扫了一眼，眉梢微微一挑。
“你这步错了。”
迟雨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眼神很清，带着点不服气：“哪错了？”
陆延伸手，从她手里把笔抽走，俯身在纸上划了两笔，声音低低的：“这里，换元的时候条件没带进去。”
他离得很近，近到迟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烟草气。
她微微愣了一下。
“……难怪我算了这么久。”她小声嘀咕。
陆延勾了下唇，没回答，只把笔丢回给她：“算吧，五分钟能出结果。”
迟雨低头重新推了一遍，果然顺了。
她写完最后一步，轻轻呼了一口气，这才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回来。
“找我有事？”她问。
陆延靠在桌边，手插在兜里，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出去玩。”
迟雨一愣：“现在？”
“嗯，海边，放烟花。”他说得很随意，“他们都在。”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我就不去了吧。”
“穆少卿叫你一定要去。”陆延随便找了个借口，他决不承认是自己想让她也出去走走。
迟雨站起来，随手拿起外套，想了想：“给我十分钟吧。”
陆延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停了一下。
“迟雨。”
“嗯？”
“别老低头写题了。”他没回头，声音低低的，“偶尔也出来抬头看看。”
他说完就走了，迟雨站在原地，手还停在拉链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一堆卷子，又看了看门口。
这种不可控，让人不安。
迟雨深吸了一口气，把桌上的笔压好，关了灯，才慢慢走出去。
楼下，陆延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外套，随意拉着，整个人靠在玄关，低头刷着手机，像是在等，又像是在打发时间。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挺慢。”他说。
迟雨没接话，只是站在楼梯口，和他隔着一段距离。
那距离，不远不近，却很明显。
陆延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手机收进口袋，直起身。
“走。”
他说完就往外走，迟雨顿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陆延拿出钥匙按了车子解锁，迟雨有些迟疑，他一高中生可以开车吗？
“上车。”陆延有些不耐烦，看着迟雨还站在门口。
“陆延，温阿姨允许你开车吗？你有驾照吗？”迟雨皱着眉头，语气里有些担心。
陆延笑了笑，随即从车里掏出一本驾照递给她。
她险些没接住，打开来，陆延的名字和照片在上面。原来他比自己大两岁，今年已经十八了。
“现在可以上车了吗？”
车门“咔”的一声关上，空间一下子变得封闭。
迟雨下意识地往车窗那边靠了一点。
陆延启动车子，侧目看了她一眼。
“你很怕我？”他说得很直接。
迟雨一愣，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没有。”她下意识否认。
陆延轻笑了一声，不知道信没信。
“那你坐那么远干什么？”他语气懒散，“我又不会吃人。”
迟雨没说话，她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在她脸上划过。
她真的很努力的去理解他们的世界了，可是他总有一些让她感到很卑微的瞬间。
夜晚的京市灯火很亮，车开得很快。迟雨坐在副驾驶，手放在腿上，有点紧。
她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她出来，她甚至觉得自己不该来。
车停在海边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风很大，空气里有海水的味道。远处有人放烟花，一朵一朵，在夜空里炸开。
她从没这么近看过海，也从没这样看过烟花。她站在车边，有点不知所措。
“走了。”陆延已经往前走。
她只好跟上，不远处有一群人，笑声很大。
灯光下，穆少卿第一个看到他们。
“哟……陆少来了！”他站起来，目光落在迟雨身上，微微一顿。
“迟雨，新年快乐。”穆少卿主动的和迟雨打招呼。
顾南洲也看过来：“学霸，新年快乐。”
迟雨有些不好意思，不得不说：“新年快乐。
这是迎面走来三个迟雨没见过的人，热情的跟陆延打招呼。
“这就是你家那个……”话没说完。
陆延淡淡扫了他一眼。
其中一个男生立刻改口：“迟雨是吧。”
迟雨点了点头：“你好。”
声音很轻，她站在那里，有点局促，不知道手该放哪。
“你好。我们都是陆延的发小，刚刚在国外回来。”黄色头发的男生看着很随和，“我叫盛飞，这个是梁超杰和先星楠。”
迟雨笑了笑，都一一点了点头。
穆少卿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坐吧，别站着。”
陆延已经坐下，随手指了旁边的位置。
“坐这。”
迟雨坐下，周围的人继续聊天，话题很快就转开。
好像她只是一个不重要的插入，她安静地坐着。听他们说话，说球赛，说赛车，说哪个女生漂亮，说谁又去了国外。
这些话题，她都听不太懂，也插不上话。
可她没有不开心，她只是觉得有点远，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有人递过来一瓶饮料：“喝这个。”
迟雨接过来：“谢谢。”
陆延看了她一眼：“不会喝酒就别碰。”
她点头：“嗯。”
穆少卿忽然笑了一声：“陆延你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陆延没理他。
先星楠起哄：“这不明显吗？家里带出来的，当然要看着点。”
一群人笑，迟雨低着头。手指轻轻捏着瓶子。她知道这句话没有恶意，可她还是有点不自在。
过了一会儿，有人开始放烟花。一整排，点燃的瞬间。火光“轰”地一声冲上天空，海面被照亮。
风很大，烟花在空中炸开，一瞬间绚烂得不像真实。
迟雨抬头看，眼睛有点亮。她从没见过这么近、这么大的烟花。她甚至忘了周围的人。
只看着天空，那一刻，她心里无比感谢陆家。
“好看？”陆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
她点头：“嗯。”
陆延看了她一眼，她眼睛亮得很明显，像个小孩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没见过？”
迟雨摇头：“没有。”
陆延没说话，只是从旁边拿了一根烟花棒。点燃，递给她。
“拿着。”
迟雨愣了一下，小心翼翼接过，火光在她手里亮起来。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很轻，却很好看。陆延看着她，忽然有点走神。
那一晚，她坐在他朋友中间。听他们聊天。
偶尔被问一句，她会认真回答。大家也没有刻意排斥她。甚至有人会照顾她一句：“这个能吃吗？”
“冷不冷？”
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得，她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融进来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迟雨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灯。
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陆延看了她一眼。
“谢什么？”
“今天。”
她说得很简单，陆延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回了一句：“陆羞让我带你出来见见世面。”
迟雨却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那么排斥她。
她甚至隐约有一个念头：也许，她可以慢慢成为他们中的一部分。
后来，她才知道，那只是她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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