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陆家的第一晚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从离开陆家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告诉自己：迟雨，你不能再哭。
哭没有用，没有人会站在你这边。可刚才那一刻，当陆延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费尽心思爬上我的床。”
她还是觉得心口像被刀划开了一道口子，这么多年，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想她的。迟雨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眼泪。她慢慢站起来，走回房间，房间里没有开灯。
手机震动了一下，迟雨拿起手机看了眼是陆羞给她发的信息【迟雨姐，我哥没有犯浑了吧！】
她抬头，看着窗外，窗外的雪光透进来，冷白一片。
那些年，她深藏在记忆的那些年......
京市的天很高，阳光带着一点淡淡的凉意。陆家的车从城里一路开回来，停在院门口的时候，梧桐叶正一片一片往下落。
车门打开，陆延先下车。他穿着黑色卫衣，肩上随意挂着书包，动作利落。
穆少卿下车的时候，嘟囔着：“陆延你赶紧跟你爷爷说，换个地方住，可太远了。”
陆延翻了一个白眼，没接话。紧接着迟雨下了车，陆家的院子很大，梧桐树一排排地种在门口，叶子已经黄了一半。风一吹，叶子慢慢往下落，像一场很轻的雨。
迟雨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那是她全部的东西。包的边角已经磨白，拉链不太好拉，她下车之前小心试了几次，生怕在这种地方卡住。
陆延站在台阶上，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
“走不走。”他说，语气不冷不热。
迟雨愣了一下，立刻点头。她拎着帆布包，跟着他往院子里走。
刚走两步，陆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陆羞还在补课，没回来。”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她还不知道你要来。”
迟雨点了点头：“嗯。”
她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山里长大的孩子，很早就学会少说话，说多了容易惹人不高兴。
院子很大，石板路干净得几乎没有灰尘，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慢慢落下来。
迟雨低头走着，脚步很轻。她的运动鞋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穆少卿落在后面，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别这么紧张。”他说，“又没人吃人。”
迟雨被他说得有点窘，轻轻摇了摇头。
陆延走在前面，听见这话，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一直低着头，手抓着包带，指节都有点泛白，像是真的很紧张。
陆延没说什么，抬脚上了台阶。客厅门是开着的，灯光从里面照出来。
他直接走进去，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
“人接回来了。”他说得很随意。
迟雨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她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底在门口的地垫上轻轻蹭了两下，才小心地迈进去。
温素岚和陆善国正坐在客厅里，听见动静，两个人都抬头看了一眼。
迟雨立刻站直，她声音很轻：“叔叔好……阿姨好。”
陆善国点了点头，温素岚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衣服、帆布包上一一扫过。
停顿了一秒，然后才淡淡地说：“来了就好。”
语气算不上冷淡，却也谈不上热情。
就在这时，里面房间的门忽然开了。
“来了？”陆爷爷拄着拐杖走出来。
他一看见迟雨，整个人都精神了：“哎呀，这就是小雨吧？”
迟雨赶紧点头：“爷爷好。”
陆奶奶也从厨房出来了，她看见迟雨，脸上立刻露出笑。
“这孩子真清秀，怎么这么瘦？”她皱着眉，“山里是不是没吃好？”
迟雨被问得有点局促。“没有……挺好的。”
她走过来，直接拉住迟雨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迟雨愣了一下，她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握过手了。
穆少卿在旁边靠着沙发，看着这一幕，笑着对陆延说：“你家这新成员看着挺受欢迎啊。”
陆延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迟雨站在那里，被爷爷奶奶围着，有点不知所措。
她一直轻轻点头，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些热情。那样子，像一只刚被带进陌生地方的小动物。
陆延看了一秒，就把视线移开了，好像并不在意。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大门“砰”地被推开。
“我回来了！！”少女清亮的声音还没落下，人已经冲进了客厅。
陆羞背着书包，头发扎成高马尾，一进门就把鞋子踢到一边。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嚷嚷：“哥！我今天物理——”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看见站在客厅里的迟雨，整个人猛地停住。
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下一秒：“迟雨姐？！”
陆羞眼睛瞬间亮了，书包“啪”地掉在地上，人已经冲过去。
“真的是你吗？！”她几乎是扑过去抱住迟雨。
迟雨被她抱得一愣，下意识僵了一下。
陆羞却一点都没察觉，她抱着迟雨转了一圈，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几度。
“爷爷！奶奶！你们真的把迟雨姐接来了！”
“太好了！”她松开迟雨，又抓住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你又瘦了啊？”
“你什么时间来的？”
“是我哥去接你的吗？”一连串问题像机关枪一样蹦出来，迟雨被她问得有点手足无措。
“陆羞，你没看到我啊？”穆少卿站在后面，忍不住吐槽。
陆羞却完全不在意，她高兴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她拉着迟雨的手就往楼梯走。
迟雨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可以离开。
陆奶奶在后面笑着说：“去吧去吧，小羞带她熟悉熟悉。”
“好嘞！”陆羞声音响亮。
说完她又想起来了什么，跑过去抱住爷爷奶奶：“谢谢爷爷奶奶，让我迟雨姐过来。”
奶奶笑眯眯的摸着她的头，开心的回道：“只要我家羞羞开心就好。”
她拉着迟雨上楼，一边走一边介绍。
“我们家有三层。”
“爷爷奶奶住一楼。”
“我爸妈住二楼。”
“我和我哥住三楼。”
“妈，我想迟雨姐住我隔壁的房间。”陆羞絮絮叨叨的成了这个家最忙的人，这样也好，让迟雨没这么尴尬。
“你决定就好。”楼下的温素岚温柔的回答她，拿这个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
陆羞高兴的拉着迟雨，走到三楼，忽然压低声音，凑到迟雨耳边。
“我哥房间在走廊最里面。他那人可烦了，脾气还差，你要是被他欺负就告诉我。”
迟雨听见这话，下意识愣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楼下客厅里。陆延和穆少卿正靠在沙发上玩手机。
他像是察觉到视线，抬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楼梯口短暂地碰了一下，迟雨立刻移开，心跳却莫名快了一拍。
陆羞完全没注意，她已经把迟雨拉到三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边是我房间。”她指了指左边。
然后又推开隔壁的一扇门：“这是你的！”
房间很大，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夕阳从玻璃照进来，地板上铺了一层柔软的光。
床、书桌、衣柜都已经准备好了，干净整齐。
迟雨站在门口，有点不敢进去。她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房间。
陆羞却兴奋得不行：“怎么样！喜欢吗！”
她跑进去拉开窗帘，又打开衣柜：“等一会让阿姨来收拾一下。”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陆奶奶的声音。
“羞羞”
陆羞趴到楼梯口：“怎么啦奶奶？”
“让阿姨给小雨准备点热水洗澡。”
“知道啦！”
陆羞回头看迟雨：“你放心，这房间是我隔壁。”
她笑得很灿烂：“以后你要是睡不着，就敲墙。”
迟雨愣了一下：“敲墙？”
“嗯！”陆羞一本正经，“我以前害怕打雷，就敲墙找我哥。”
她说完又嫌弃地补了一句：“不过他一般不理我。”
迟雨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却很温柔。
陆羞看见她笑，她眨了眨眼，小声嘀咕：“迟雨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迟雨有点不好意思：“没有。”
陆羞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她指了指走廊尽头，走廊很长，门是关着的：“我哥的房间，平时最好别去。他要是心情不好，谁都敢骂。”
迟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扇门安静地关着。
她很快收回视线，轻轻点了点头：“嗯。”
傍晚的时候，院子里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陆家的晚餐一向准时。
阿姨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的时候，陆奶奶在客厅里喊了一声：“吃饭了——”
陆羞从楼梯上探出头：“来啦！”
她转头拉迟雨：“走走走，我带你去吃饭。”
迟雨有点紧张，她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那件衣服已经洗得很旧了，但她还是尽量把褶皱抚平。
两个人一起下楼餐厅很大，灯光暖黄，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陆善国坐在主位，温素岚在他旁边。两个人的神情都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陆爷爷和陆奶奶坐在另一侧。陆延已经坐下了，靠在椅背上，手里还转着手机。
穆少卿刚进门，外套随意搭在椅子上。，看到迟雨进来，他笑了一下：“来了。”
迟雨轻轻点头，她站在桌边，有点不知道该坐哪里。
陆奶奶马上招手：“小雨，过来坐这儿。”她把迟雨拉到自己旁边，“别拘束。”
陆羞也一屁股坐在迟雨旁边：“迟雨姐跟我坐！”
陆延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迟雨脸上停了一秒，又很快移开。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陆爷爷拿起筷子：“好了，吃饭。”
饭桌一时安静下来，迟雨吃得很慢，也很小心。她几乎不敢夹远一点的菜。
陆奶奶看了一会儿，忽然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
迟雨愣了一下：“谢谢奶奶。”
陆羞立刻也给她夹菜：“这个也好吃！还有这个！”
她夹得太多，迟雨碗里很快堆起一小座山。
温素岚看了一眼，淡淡说了一句：“小羞，别闹。”
陆羞吐了吐舌头，穆少卿倒是笑着开口。
“迟雨刚来，让她慢慢适应。”
“少卿哥，那你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为什么那么自来熟啊？”陆羞莫名的不喜欢穆少卿这个人，很多时候都不愿意搭理他。
穆少卿被怼的没说话，陆延瞪了一眼陆羞，说道：“吃饭还比不上嘴巴。”
陆善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吃饭，饭桌的气氛有些微妙。
迟雨很敏感，她能感觉到。所以她几乎不说话，只低头吃饭。
晚上，迟雨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有点不真实。
浴室的热水很充足，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舒服地洗过澡。
她穿着陆奶奶让阿姨准备的睡衣，袖子有点长。她坐在床边，有点拘谨地看着这个房间。
忽然，门“咔哒”一声开了。
陆羞抱着枕头冲进来：“迟雨姐，我今晚跟你睡！”
迟雨愣了一下。
陆羞已经跳上床：“我早就想跟你睡了！”
她兴奋地说：“我小时候就想要个姐姐。”
迟雨有点不知所措。
“终于有个姐姐陪我睡了。”陆羞把灯关掉一半，只留床头灯。
房间一下变得柔软安静，她钻进被子。
“来来来。”
迟雨慢慢躺下，被子很软。窗外是秋天的风声。
陆羞侧过身看着她：“迟雨姐。”
“嗯？”
“你以前是不是特别辛苦？”
迟雨沉默了一下：“还好。”
陆羞叹了口气：“你以后就住这里。”
她很认真地说：“我们家很大的，你就当自己家。”
迟雨听见这句话，心里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后面日子里陆羞也成了她唯一一个分享秘密的人。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陆羞忽然又说：
“对了，我哥其实不坏。”
迟雨一愣：“嗯？”
陆羞小声说：“他就是嘴巴坏，其实他对自己人很好。”
迟雨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轻问了一句。
“他平时……很凶吗？”
陆羞想了想。“有一点，但他很少管别人。”
她又补了一句：“不过今天你来，他居然在家吃饭。”
迟雨有点意外：“平时不在吗？”
“他经常出去。”陆羞说，“我都见不到他几次。”
窗外风吹过梧桐树，灯光柔软，迟雨看着天花板。
心里想着，迟雨你一定要在这个家里把握分寸，别给人添麻烦。
“睡吧。”她轻声说。
陆羞已经困了。“嗯……”
她嘟囔了一句：“迟雨姐。”
“嗯？”
“你来了真好。”
很快，她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
房间安静下来，迟雨却没有睡着。她侧过头，看见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
这一切太温暖，温暖得让她有点不安。
陆羞已经睡熟，她睡觉很安静，只偶尔翻个身，长长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房间里只留着一盏很小的床头灯，光很柔。
迟雨却一点都不困，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张床很软，被子很厚。她躺在里面，总觉得有点不真实。迟雨慢慢侧过头，看向房间。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比她在山里和爷爷奶奶住的整间屋子还要大。窗户很高，窗帘是浅米色的，布料很厚。窗边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放着台灯、笔筒，还有一摞新的笔记本。
衣柜的门微微开着，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几件新衣服。下午阿姨说，是奶奶让准备的。床边还有柔软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迟雨慢慢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她摸了摸被子边缘。布料很细，很软。她忽然想起山里的冬天，被子很薄。夜里冷得厉害，她经常缩成一团睡。有时候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整个人都冻得发抖。
可现在这里什么都有，热水、灯光、柔软的床、干净的衣服。
甚至连窗帘都这么好看，迟雨又转头看向陆羞。她的睡衣是粉色的，床头还放着一个毛绒兔子。像童话里长大的小公主。
迟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原来真的有人的生活，是这样长大的。
从小住在这样的房子里，有爷爷奶奶宠着，有父母，有哥哥，有自己的房间，有漂亮的衣服。
她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只是偶尔在电视里见过。
可现在，她就躺在这样的房子里，离那种生活这么近。
迟雨慢慢坐起来，她轻轻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是秋天的夜，院子很大。梧桐树在月光下轻轻晃动，远处的路灯安静地亮着。
一切都很安静，迟雨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陆羞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被所有人宠着，像公主一样，而她只是偶然被带进这个世界的人。
迟雨把窗帘放下，她重新躺回床上。
陆羞在睡梦里翻了个身，下意识伸手抱住她的胳膊。
像抓住什么很安心的东西，迟雨愣了一下。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躺着，过了很久。
她轻轻闭上眼，心里却慢慢想明白一件事。这个世界从来就不一样，有的人生来就在光里。
而有的人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慢慢走过来的。
(https://www.lewenn.com/lw69308/4722441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