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误会
瑞士的夜很安静，陆延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连绵的雪山和灯火稀疏的小镇，夜色像一片冷蓝色的海。
他点了一支烟，火光在黑暗里一闪一灭。再见到迟雨，是他从未设想过的事情。
这些年，他也有找过她。知道她在美国，所以每次借口来美国出差，都会多待上一周，在街上走走，兴许能碰见。
陆延从不会在面上让人看出他非迟雨不可，可到了和林家约定订婚的时间，他又借口一拖再拖。
可她偏偏就这样出现了，毫无预兆。而且是那样的样子，平静，疏离，甚至有一点点……毫不在意。
像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陆延吸了一口烟，胸口却越来越堵。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中国那边已经是深夜，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陆羞的声音困得含糊不清，“哥！杀人偿命啊……这么晚干嘛……”
陆延站在窗前，声音低得有些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迟雨在哪？”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秒，像有人被泼了一盆冷水。
陆羞瞬间清醒了：“哥……你见到迟雨姐了？”
陆延冷笑了一声：“你说呢？”
陆羞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哥，那你千万不要打扰她。”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陆延耳朵里，他的声音一下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
陆羞那边传来翻身坐起来的声音，她的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迷糊。
“哥，以前我一直觉得把你和迟雨姐撮合在一起，是最好的事情。”
“你们明明那么合适。”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很多，“但是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
陆延皱眉。“为什么？”
陆羞说：“因为她现在很好，她靠自己，一点一点走到今天。她可以飞得很高，很远。”
她顿了顿，然后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而你，只会拖累她。”
空气突然沉了下来，陆延手里的烟几乎燃到了指尖。
他却像没感觉一样：“陆羞。”他的声音很低，很危险，“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在做这个工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陆羞叹了一口气：“唉……我一直都知道。”
陆延瞳孔猛地一缩：“你说什么？”
陆羞说得很轻。“迟雨姐一直跟我有联系，只是我答应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尤其是你。”
这一句话落下，陆延的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窗外雪山沉默，房间里只剩下一点烟灰，轻轻落下。
“哥……”陆延最后在陆羞的声音中回过神来，“迟雨姐好不容易靠自己摆脱了陆家，别再让她跟我们有联系了。”
“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们家害她的还不够吗？”陆羞的声音有些沮丧，她曾经这么努力的希望迟雨成为自己嫂子，可是看到的尽是伤害。
电话被挂断的那一刻，房间里忽然安静得可怕。陆延站在落地窗前，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窗外的雪山沉默着，像一堵看不见尽头的墙。
他低头，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一点烟灰轻轻散开。
陆羞最后那句话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我们家害她的还不够吗？”
陆延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到眼底。他转身坐到沙发上，仰头靠着椅背，闭上眼。
很多事情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那一年。
迟雨刚到陆家，她总是很安静，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
陆羞喜欢缠着她写作业，有一次写到很晚，陆羞睡着了。迟雨却还坐在书桌前，一笔一笔替她把错题重新抄了一遍。
陆延那天正好路过，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灯光落在她低着的侧脸上，瘦得几乎只剩下一个轮廓。
她写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陆延当时忽然问了一句：“这么晚了，不睡？”
迟雨被吓了一跳，抬头的时候，眼睛里还有一点没散的困意。
她小声说：“陆羞明天要考试，她这几道题老是错。”
陆延看着那一整页重新整理好的公式，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错是她的事。”
迟雨摇摇头。“她要是不会，会被老师说。”
陆延当时没再说什么，只是走进去，把手里的牛奶推到她面前。
“喝了。”
迟雨愣了一下：“给我的？”
“难不成给鬼？”
她这才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
后来，很多事情开始慢慢变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对迟雨不一样。
陆延睁开眼，天花板的灯光有些刺眼。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温素岚冲进迟雨房间。那一巴掌落下去的时候，迟雨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脸很白，眼睛却很倔。
陆延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瑞士的夜很冷，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陌生得像另一个人，陆延盯着那影子看了一会儿。
忽然拿起手机：“半个小时后下来。”，声音不高，却带着命令般的冷意。
半个小时后，迟雨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从屋子里出来。帽子压得很低，雪光映得她脸色有些苍白。
陆延站在门口抽烟，烟雾在冷空气里缓慢散开。迟雨走到他身后，停住脚步，小声喊了一句：
“陆延哥……”
陆延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得很久，很深。
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里没人。”他声音低沉，“没必要叫我陆延哥。”
迟雨微微一怔，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他的目光逼退。
她摇了摇头，轻轻吸了一口气：“要的。”
语气很轻，却很坚持，那种小心翼翼、规规矩矩的样子，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两个人隔得很远。
陆延胸口的火一下就窜了上来。
“迟雨。”
他的声音冷下来：“是不是我给你太多机会了？让你可以这么肆意妄为地离开。”
她声音有些发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延真的很讨厌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当初费尽心思爬上我的床的时候，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的话明显让迟雨一怔，但也咬牙努力的稳住自己的声音：“知道，我也付出了代价不是么？”
“代价？什么代价？穆少卿不跟你好了？还是说，你少了陆家这个靠山？”
“迟雨，你要清楚，没有陆家，你现在说不定还在山里什么都不是！”
陆延话一出，他就后悔了。
果然，迟雨抬头看着他，眼睛有些泛红，但也没让眼泪下来。
“嗯，是。那陆延哥，你想我怎么报答你？再跟你睡一晚？”
陆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拳头在身侧一点一点握紧，骨节泛白。
他盯着她，眼神像压着火：“迟雨。”他的声音低得可怕，“你现在说话都这么贱了吗？”
迟雨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下，但她没有退。她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却带着一点自嘲。
“不是你说的吗？我当初费尽心思爬上你的床。既然我这么会做这种事……”她看着他，眼底隐约有一点破碎的光。
“那再来一次，也不奇怪吧。”
“闭嘴！”陆延突然吼了一声，声音在雪夜里炸开。
迟雨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陆延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迟雨，你是不是非要这么说话？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厉害？”
迟雨被他抓得有些疼，却没有挣开。
她只是低声说：“不是你希望的吗？”
陆延愣了一下，迟雨抬头看着他：“当初温阿姨冲进房间的时候，你一句话都没说。后来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勾引你。”
“你也没解释。”她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也是，你也是这样认为的不是吗？”
“既然都认定我是那样的人了，现在你又在生什么气？”
陆延的喉咙像被堵住，迟雨慢慢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陆延，你没有资格现在来指责我，你当年让我滚，我滚了。”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雪雾在夜里散开：“放过我好吗？”
陆延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迟雨转身准备回屋，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
陆延忽然开口，声音很低。“迟雨。”
她停下，没有回头。
“当年那杯酒是你拿给我的。”
“嗯，就当是我吧。”
迟雨的声音很轻：“我认为最应该相信我的人，却没有相信我。”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微微停了一下，像一根线被轻轻扯断。
陆延整个人僵住，迟雨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陆延，你不应该来问我。”她缓缓开口，“你应该去问穆少卿，或者林希希。”
空气骤然一紧，陆延脸色猛地沉下来。
“不要跟我说穆少卿！”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陆延呼吸很重，像被什么堵住了胸口。
“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迟雨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冷：“有没有关系你陆延一查就清楚了。”
她抬眼看着他：“这些年，你听不见看不见，还是当年你也是这么想的？”
陆延喉结滚了一下。
迟雨的声音却依旧平静：“你以为我喜欢穆少卿，也以为穆少卿喜欢我。所以哪怕怀疑那杯酒有问题，你也没有往他身上查。”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甚至没有一点起伏：“因为在你心里，这样更合理。一个从山里出来的女孩，为了留在陆家，可以做任何事情。”
陆延的拳头猛地握紧，他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因为当年的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迟雨看着他，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彻底冷下来的平静。
“其实也没什么。”她继续说道，“那天晚上发生什么，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说完，迟雨往门口走去。一刻都不停留，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缓缓的蹲在地上，抱住自己，头埋在膝盖，任凭眼泪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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