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陆母电话
林希希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轻轻啧了一声。
“八年不见，真的变化挺多的。”她转头看向陆延，“你说是不是？”
陆延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仍然停在那扇门上。很久，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回酒店吗？”
林希希愣了一下：“回的。”
陆延先站起身，林希希才慢慢站起来。可在转身的一瞬间，陆延的目光又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那扇门紧闭着，像是把很多年前的事情，也一起关在了里面。
下午的雪已经停了，瑞士的天空一片湛蓝，阳光落在雪地上，亮得有些刺眼。
迟雨从基地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飞行记录、任务交接、最后的培训报告。一整套流程走完，她才真正算结束今天的值班，明天她就要离开瑞士。
迟雨把飞行手套塞进外套口袋，慢慢往停机坪走。远处几架救援直升机停在雪地上，机身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风很冷，她低头走着，脑子里却有些乱。医院那一幕一直在脑海里挥不掉。
她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结果偏偏在雪山上见面了，还救了人。
迟雨自嘲地笑了一下：“真是命。”
她刚走到基地门口，脚步忽然停住。门口站着一个人，黑色大衣，身形挺拔。他站在雪地里，像已经等了一段时间。迟雨愣了一下，他显然也看见她了。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空气安静得有点过分。
迟雨站了一秒，心里其实只有一个念头——躲。可她很快又意识到，躲不过。她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过去。雪地被踩得“咯吱”作响，她走到他面前，停下。
“陆延哥。”
他的眼神比医院里更沉，像想了很多事情。
陆延看着她，过了两秒：“我妈要给你打电话。”
迟雨愣了一下，像没想到他说这个，她沉默了一瞬，“好。”她知道该来的就算你怎么躲也躲不掉。
迟雨带着陆延走进基地办公楼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关上，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坐吧。”她一边脱下外套，一边随口问他，“喝什么吗？”
陆延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坐下：“随便。”
迟雨点了点头：“先坐会儿吧。”
她走到桌子旁边：“咖啡行吗？”说着，她把袖子挽了起来，动作利落。
可就在她伸手去拿咖啡的时候，左手小臂露了出来。一道很长的疤，从手肘往下延伸到小臂中段，疤痕已经淡了很多，但形状狰狞，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陆延的视线一下停住，他盯着那道疤看。迟雨也察觉到了，她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把袖子重新拉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
“还是红茶？”她语气平静。
陆延这才回过神：“咖啡。”
迟雨点点头：“好。”
她走出门去茶水间，门轻轻关上，屋子里只剩下陆延一个人，他慢慢走到办公桌旁。这间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瑞士雪山和机场跑道。远处停着几架救援直升机，阳光落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陆延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的目光落到墙上，那是一张合影，一群穿着飞行服的人站在直升机前。迟雨站在中间，她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整个人像在发光。
陆延盯着看了很久，再往旁边。一整面墙的奖杯和奖牌，整整齐齐排列着。
他走近看了一眼，奖牌上写着一行英文——Yu Chi
陆延的目光停在那里，这是她的名字。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桌子上东西不多。一台电脑，几本飞行记录本。还有一张照片，陆延拿起来看了一眼。照片上，迟雨穿着学士服，头上戴着学士帽，站在一群外国学生中间。笑得很灿烂，阳光落在她脸上，那笑容干净得像很多年前。
陆延的手停了一下，美国。她后来去了美国读书。他当然知道，只是从来没有真正看到过这些。自从那件事之后，哪怕陆家所有人都反对，她还是坚持出国。
那时候陆爷爷说过一句话：“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
可迟雨只说了一句：“我要走。”然后就真的走了，就这样，他们之间出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空白，整整八年。
门外传来脚步声，迟雨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她把其中一杯放到桌上。
“没有糖。”
陆延把照片放回原位：“嗯。”
迟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陆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很明显。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把杯子放回桌上。
安静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办公室在这里？”
迟雨愣了一下，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在墙上的奖杯和那张合影上。大概是已经看见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点了点头：“大部分时间会在。”
回答得很简短，甚至有点谨慎，刻意不想让他知道太多。陆延听出来了，他也没有继续问，只是点了点头。
他靠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不一会儿，手机那头接通了。
“妈，我到迟雨这了。”
迟雨听见温素岚的声音，不免坐直了起来。
“嗯，我把电话给她。”
陆延递给她手机，她接过手机客气的说了声：“谢谢。”
迟雨起身站在窗边，轻声开口：“温阿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温素岚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阿姨？”语气不重，却带着明显的不满。
迟雨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抱歉，温阿姨，我最近这几年有些忙，我都有给陆羞发信息的。”
陆羞是陆延的妹妹，比陆延小五岁。
温素岚叹了口气说：“迟雨，你整整八年没有回来，电话也打得少，当年的事情......”
温素岚的话题让迟雨一惊，忙着转移话题：“爷爷和奶奶的身体还好吗？”
温素岚声音忽然停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多了一点疲惫：“爷爷奶奶每次提起你都心疼。他们总问我，迟雨什么时候回家。”
“是不是在外面过得不好，是不是受委屈了。”
温素岚的声音慢慢低下来：“我怎么回答？我连你人在哪都不知道。”
迟雨的手指慢慢收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我过得很好，你们放心。”
温素岚沉默了一会儿：“你过得好，那为什么不回来看看？”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很重。
电话那头，温素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缓了一点。
“要不是你希希姐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在瑞士遇见你了。还做什么救援工作。”
迟雨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原来不是陆延说的。
她停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点复杂：“你倒是长本事了，这么大的事，连家里都不说一声。”
迟雨低声说：“对不起，温阿姨”
温素岚轻轻哼了一声：“我们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
这句话落下，迟雨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这些年温素岚对她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严厉又拿她没什么办法，但是像一个母亲一样的温柔她又做不到。
温素岚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忽然没那么严厉了，反而有一点说不出的心疼。
“迟雨，你在陆家长大。怎么也算陆家的半个孩子。有些事，你就算不愿意说。至少也该给家里一个交代。”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很多：“你走的时候，留下的那些烂摊子的事情，最后还不都是我们给你处理了。”
迟雨的眼眶忽然有点酸，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没让眼泪掉下来。
电话那头，温素岚像是叹了一口气：“算了，这些事现在说也没用。”她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就问你什么时候回京城？”
迟雨看着窗外的雪，她才轻声说：“温阿姨，我暂时不会回去，我在瑞士这边已经签了十年的合约了。”
电话那头温素岚突然提高声音：“迟雨，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陆延坐在沙发上，当迟雨说出那句，“温阿姨，我暂时不会回去，我在瑞士这边已经签了十年的合约了。”
他的手指停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办公室里很安静，迟雨站在落地窗边，背对着他打电话，肩背挺得笔直，好像在面对一场无声的审判。
然后电话那头，温素岚的声音突然拔高，“迟雨，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这句话很重，重到陆延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他知道母亲的性子严厉、讲规矩、讲家族责任，可她很少用“失望”这个词。尤其是对迟雨。
陆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那时候迟雨还在读高二。她刚到陆家的第一年，其实并不爱说话。明明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却总是低着头，像是随时准备被人赶走一样。
温素岚对她很严格，早上六点必须起床，七点吃早餐，八点准时上车去学校。作业要自己完成，成绩必须在年级前三。
陆延有时候都看不过去。有一次他在餐桌上忍不住说：“妈，她才刚转学。”
温素岚冷冷看了他一眼：“既然进了陆家，就要按陆家的规矩。”
那天迟雨一直低着头吃饭，一句话都没说。
但这样的话，八年前的那个晚上，温素岚也对她这样说过。
那时候他在床上，看着面前衣衫不整的迟雨，有些愣神。还没回过神，温素岚开门进来，二话不说，打了迟雨一耳光：“迟雨，我对你太失望了！马上滚出陆家！”
陆延回过神，看着迟雨的背影。她还是那样站着，手里握着手机，肩膀微微绷紧。像很多年前那个在陆家餐桌上低着头的小姑娘。只是现在，她已经学会了不让别人看见她的情绪。
电话挂断，迟雨缓了会转身把电话递给她。陆延想在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惜，她隐藏的很好。
“谢谢。”迟雨对他的客气，让他有些受不了。
“你……”他很想安慰她，让她别介意他母亲的话，不管是从前的还是现在的。可是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明天飞哪里？”
“澳洲。”
“准备待多久？”
“还不知道，听公司安排。”
陆延看了看她，然后把手机递给她：“电话。”
她知道陆延的意思，也不想反驳什么。乖乖拿起来，把自己的电话号码输入进去。
良久，陆延起身准备离开。
到了门口：“迟雨，如果你有心，就回去看看爷爷奶奶。”
迟雨笑了笑，应下了。
陆延关了门，把手机拿出开了开她的电话，上面规矩的写着“迟雨”。
陆延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迟雨站在原地很久，直到基地外一架直升机起飞，巨大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她才慢慢走回办公桌。
她弯下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很薄的牛皮纸袋。
袋子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她把里面的照片抽出来，是一张合照。
照片里灯光明亮，像是在一个很大的客厅。墙上挂着彩带，还有一个巨大的“20”。
那是陆延二十岁生日那天，陆延穿着一件黑色衬衫，他那时候还很年轻。眉眼锋利，整个人带着一点少年特有的桀骜。
他一只手搭在迟雨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
那天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裙，头发微微烫起大波浪。
她抱着一束花，歪头靠近他。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亮得像盛着光。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忽然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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