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Trust me。但是好感度为0
夏日清晨的大学教室课间，除去蝉鸣，就只剩下了同学们交谈时的笑声。
明明空调正在运转，教室里却裹挟着少男少女的喧闹，空气依旧闷得黏糊糊的，浮着一层挥散不去的燥热。
“凑同学？”
黄色侧马尾的少女，双手撑在了楠木琹的桌子上。
微微歪头，晃动身体，捆绑在侧边的马尾小辫，以及绑在半腰的防晒服衣袖，也随其动作一起晃动。
她的表情略带困惑，用略带口音的日语，重复了下楠木琹的问题：“凑同学吗？”
又跟随着楠木琹的视线一起看向教室的角落中，目光定格在那个撑着下巴发呆的黑发少女身上时，表情变成恍然大悟：
“哦！哦！哦！”
她先是像未进化的大猩猩一样怪叫了几声。
“凑、朝、日！我记起来了，就是自开学以来一直都在休学的那个孩子，听说是家里出了变故……”
而后又开心地左手握拳打右手：
“直到最近才返回的学校呢！”
楠木琹看着眼前的少女头顶上浮着的名字——出口华恋。
以及那些随着她开播，又热闹起来的弹幕：
【华恋的美甲又换了！上周目明明是熊猫，这周目就变成纯黑长指甲了，是每个周目都会随机的吗？】
【原来朝日还有个病弱属性啊，但上周目也没怎么留意过角落还有这个孩子呢。】
【明明颜值这么出众。】
出口华恋，她也是一个可攻略的女主，算得上游戏主控的学校挚友。
关西小妹，性格爱表演，外观像是太阳辣妹，超能力却不容小觑，据楠木琹上周目观察，好像是【神隐】。
简单来讲，就是可以降低自身存在感。
这么说或许不够直观，换个更形象的说法——倘若把她的超能力丢进拔作作品里，那妥妥就是「隐身」级别的特权能力。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和西园寺同学发生了什么，今天她居然主动来找你搭话呢？”
……只是正常的走剧情，与对方交谈提升了个好感度罢了。
楠木琹没有回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本以为遇到凑朝日后，西园寺葵的剧情和对话会和上周目不一样。
结果只是小部分的改动。
大体上还是那样，甚至和上周目一样，在大雨变小后就交换了Line。
说到底，这个世界再真实，也不过是场游戏。角色也只是按照剧情跑、被剧本操控的傀儡。
楠木琹心底不知为何有些遗憾。
……那，凑朝日的出现，以及那些有趣的对话，也不过是早就设定好的预置文本。
甚至，就连那个笑容也是游戏预设好的插图。
她又摇了摇头，遣散了脑内杂念。
……不行不行！楠木琹啊楠木琹！你只是个gal主播！没必要对游戏角色入戏那么深！
“我需要去趟洗手间补妆。”
金发辣妹出口华恋用长美甲敲了敲楠木琹的桌子，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小琹要和我一起吗？”
话落，楠木琹的面前便浮现了选项界面。
【关键剧情，请做出选择。】
【①：陪华恋去补妆。】
【②：留在教室。】
这个选项她上周目见过。
选跟着去的话，就会触发华恋剧情，加好感度。
不去的话，好感度应该是不增不减？
前方却在这时传来了感兴趣的视线，打断了楠木琹的思绪。
是被人群围着的西园寺葵，对方用手指绕着发尾，正用余光偷瞄她。
上周目楠木琹选了跟去。正是因为这样，因为她对每个角色都一碗水端平，所以才会触发be结局。
那么，这周目专心攻略葵小姐，就不能花心思在别的女人身上了。
“抱歉，华恋。”楠木琹伸出手指，戳向了半空中的②，脸上挂起了温柔又带着几分倦意的微笑，“我昨晚没睡好，想趴一会儿，补妆你自己去吧。”
“诶——小琹变了。”
出口华恋夸张地捂住胸口，向后踉跄半步，好似胸口中了一枪般，如败犬般哀嚎着：
“残忍呐！上周你明明还不这样的！女人心，海底针！”
……上周？吓死了，我还以为是上周目。
楠木琹脸上微笑不变，心底却下意识地咯噔一下。
昨天凑朝日的“假装自己是gal女主”的挑战，真的给她留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害得她现在听其他角色说话都一惊一乍的。
【下周目见了，华小妹。琹姐下周目应该会去攻略你的……】
【难道不是选择攻略更美味的黑毛女鬼臭朝日吗？】
“我知道啦～”华恋摆摆手，趿着步子往教室外走去，走前还不忘回头拉下眼皮做了个鬼脸，“睡美人，祝你梦到心爱的公主！”
坐在前面的西园寺葵也收回了视线，继续与自己的朋友们交谈着。
楠木琹则是趴在了桌上，犹如泄气皮球般，连和观众互动的力气都消失了。
而这发生的一切，都被教室角落的凑朝日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她要选择专心攻略西园寺葵吗？
朝日撑着下巴，又用另一只手掩住嘴唇，眼睛微眯，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等待狩猎开启的黑猫。
der包神交付的任务，她可没忘掉——她是游戏制作人，本质还是要做游戏，写剧情。
不能自己附身角色玩爽了，主要目的还是把玩家伺候爽。
留存率啊留存率，字面意思就是玩家选择留下来的概率。
要说怎么把玩家留下来……
其实凑朝日也有点想法。
就比如说，极端一点，把玩家个人信息读取，并以此为要挟，要求对方停留2小时以上……不，那样做有点过于极端了。
虽说留存率是个很重要的指标。
但，好评率同样也很重要。
要是真把玩家的真实姓名、所住位置、出生日期……全爆出来。
说不定人家得立马手动切掉游戏，弹钢琴一样给游戏打百字差评，然后大喊“日尼玛退钱！”
极端点的，说不定还得把游戏以“侵犯个人隐私”为由起诉。
……太坏了！这样的玩家太坏了！
玩家失去的只是个人信息，而她朝日作为游戏制作人失去的可是好评，以及作为gal女主所付出的真心！
一颗心脏，两面受伤！
所以开盒的方案，只能遗憾驳回。
……那，正经的思路是什么呢？
朝日放下了只手，用指尖在课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作为一个galgame制作人，兼galgame角色，她可太清楚玩家需要什么了。
情绪价值。
那些来玩美少女恋爱游戏的玩家，就是想把自己现实里无法从别人那得到的正面感情回馈，在游戏里获得。
毕竟，在游戏里攻略了美少女角色，美少女角色是真会给你看特殊cg的。
那她朝日作为美少女角色，就只要静静等待玩家来攻略她就好了……才怪呢。
那样的感情，对她来说，太廉价了。
在朝阳看来，这种多女主的gal中，比起需要攻略的角色，那种与玩家保持若即若离关系的“战友”，才是最吃香的。
在玩家攻略别人的时候递情报，在玩家伤心的时候递纸巾。
等玩家在别的女主线里被伤透了心，一回头就能发现……有个“默默无闻”的女主，一直都在等她。
更何况，她设定的【凑朝日】人设，也不允许她躺尸。
就算单拎出角色执念来说，凑朝日也是行动力很强的角色。
凑朝日从来都不会哭喊着讨要一个名分，或者仰头质问玩家“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但她会是玩家的保底。
既是那个贯穿始终的可信赖对象，又是那个如夏日雨后潮气般如影随形的鬼影……所以说，现在的剧情，就应该轮到凑朝日主动出击了！
这样想着的朝日，推开凳子站起了身。
这轻微的动作，在嘈杂的教室里本该微不足道，却能让周围几个同学好奇回头——
毕竟，那个休学半年、返校后却从不与人交谈的凑同学，居然主动站起来，向着某个人走去？！
在若有若无的注目礼中，朝日面无表情地穿过课桌的缝隙，走到了楠木琹的桌前。
停住。
“？”楠木琹下意识地支起了身，看着对方干净整洁的校服，嗅闻着鼻尖飘来的淡香。
再看着那副熟悉的淡漠表情，有些恍惚地将这张脸，与昨天电话亭玻璃上的那张脸重合交叠。
……白天看的话，真的白得好吓人。
楠木琹看着对方的皮肤，甚至感觉底下都没有血液在流淌。
……这孩子，真的还是活人吗？
这样想着的楠木琹将视线下移，落到对方校服胸口的红色大蝴蝶结上。
红色蝴蝶结正随着主人呼吸的起伏一起一落，就像心脏一样蹦跳着。
“楠木同学。”
凑朝日先开了口，声音还是那样轻飘飘的，就像一朵云被风推着撞进了楠木琹耳朵里：“你喜欢西园寺同学吧。”
“噗——咳、咳咳！”
楠木琹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你在说什么呢凑同学！”她压低了声音，眼神慌乱地瞟向前方的人群，确认西园寺葵没有听到之后，才转回来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女，“我和葵只是同学哦？！”
“你上课的时候，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二十七次。”
凑朝日面无表情地竖起手指，开始掰手指计算着什么：“课间停留了十三次，刚才拒绝出口同学之前，是最后一次。”
“有这么多次吗……等等！你数得也太细了吧？！”
【？视奸，不是，朝日小妹妹你是鬼吗？比起琹姐偷窥葵姐，我觉得你偷窥琹姐更吓人吧。】
【琹姐，钩子安全！】
【主播你背后真有小偷了，主播你注意安全！】
“所以。”
凑朝日无视了楠木琹通红的耳朵，微微俯下身，与其平视。
那双如死水般的黑色眼睛里，倒映出楠木琹慌张的脸。
“你完全可以trust me。如果需要恋爱方向的帮助，我完全可以作为你的僚机哦？”
“踹死米？Truss me？捆绑你？”
……朝日同学，好大胆的邀请！
【丈育（文盲）主播！人家说的不是叽里咕噜的日式英语，发音那么标准的trust me（信任我）都听错了。】
【章鱼出列！还是吃了太没文化的亏！主播单纯是想被人家捆绑了吧……】
【别带琹姐节奏！】
【热知识，琹姐早就不登校了。】
……信任！信任啊！
楠木琹的心脏在狂跳，疯狂纠正着自己的英文听力，脖颈的红一路烧到了头顶，整个人都红成了一颗“霸王之卵”。
……不，等等。
在快速冷静下来之后，一个更本质的疑问，迅速占据了她理智的高地。
凑朝日，不是需要我来攻略的角色吗？为什么能动性那么强，她到底图我啥呢？
颜值？智商？情商？作为游戏主角的她称得上三高，能被gal女主喜欢也是理所当然。
初次见面就直呼她的名字，第二天就主动搭话，甚至观察了她一整节课，还主动提出要当她的恋爱僚机——
这不就是暗恋我吗？！
这样想着的楠木琹，突然好奇起了一样东西，那就是galgame里必备的、可攻略角色的好感度。
“查看【凑朝日】好感度。”
楠木琹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黑发少女，在心里默念了指令。
她觉得凑朝日对她的好感度不可能低。
就昨天雨夜的电话亭的初遇来说，虽然有她拽着人家的一层因素，但就结果来说，她还是被凑朝日扑倒了。
按照其他galgame的尿性，这样的初遇不说加满好感度，在拔作里说不定都可以直接查看特殊cg了。
凑朝日她这么做，一定是对我高好感度了！
这样想着的楠木琹，将视线移上了黑发少女的头顶：
「【凑朝日】当前好感度：0。」
楠木琹：？
欸？大师，这个好感度为0是什么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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