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我去接访
第三百七十四章我去接访
上访回来后的第三天早上，我接到了县信访局的电话。对方是信访局的一个科长，姓孙，说话语气不算重，但内容很直接：“陆镇长，昨天市里转下来一份信访件，涉及你们镇石槽沟村的土地流转问题。反映人没留名字，但内容写得很具体——说镇里搞土地流转试点，程序不透明，分配不公，村民多次反映无果。市里批示要求县里核实处理，县里转到了我们局。”他顿了一下，“你方便的话，今天下午来一趟，当面沟通一下情况。”
我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没有动。窗外的光线正在慢慢变化，从早晨的灰蓝变成上午的亮白。
当天下午，我去了县信访局。孙科长在办公室里等我，面前摊着那份信访件的复印件。他示意我坐下：“你先看看这个。”我拿起来看了一遍。信是打印的，没有署名，没有联系方式。但内容写得具体，提到了地力分级、评估小组、村民联名，甚至还提到了那两辆三轮车去县里的经过。孙科长说：“市里批得很快，要求县里一周内回复处理情况。你回去之后，先把你们镇土地流转试点的程序文件整理一份，包括村民会议记录、合同模板、公示情况。然后写一份情况说明。”他把信访件复印件推到我面前，“这份你带回去。下周这个时间，把材料送过来。”
从信访局出来之后，我没有直接回镇上，先在路边的台阶上蹲了一会儿。那封信是打印的，看不出是谁写的，但内容写得很细。孙科长没有追问细节，但他让我一周内把材料送过去。我站起来，把信访件折好放进口袋里。那些观望的人，正在用不同的方式推动这件事往前推进。
回到镇上之后，我召集了一次碰头会。参会的是李长山、李建军、王德厚和合作社的周老板。我把信访件的内容和孙科长的要求说了一遍。王德厚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表态，先喝了一口茶：“那封信不是村里人写的。村里人不会用‘程序不透明’这个词，他们的原话是‘这事到底怎么定的，我们看不太明白’。”他放下茶杯，“写信的人要么是在镇上干过的，要么是跟镇上有来往的。他写的不是村民的话，是干部的腔调。”
李长山说：“如果这封信是村外人写的，那他怎么知道地力分级、评估小组这些事？”
周老板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那些话我在合作社门口跟村民解释过不止一次，如果有人路过听到了，记下来，照原样写进信里，完全可以。”会议开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最终定下来三件事：第一，下周之前把地力评估标准定稿，公示。第二，把土地流转试点的程序文件整理归档，备查。第三，从下周二开始，每天下午在合作社办公室设一个接待时间，村民可以来当面问。
碰头会散后，李建军在院子里叫住我：“那封信的事，你先不用追查是谁写的。先把材料准备好，回复写清楚，让上面看到你们确实是在按程序走。”他顿了顿，“你要是能在回复里把地力分级的标准也附上，那封匿名信的影响力就会小很多。”
周五上午，地力评估标准的定稿贴在了合作社门口的公告栏上。标准分了三档，按水源、土层厚度、平整度评分，综合得分对应不同的分红系数。有人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一遍，有人看完了之后又看了一遍，有人看完之后转身走回村里，没有多问。那封匿名信的事，我暂时没有在村里提。
那天下午，我在合作社办公室设了接待时间。第一个来的是老李。他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东西：“陆镇长，我看到标准了。三档分级，我的地能评到第几档？”我告诉他，标准已经定了，什么时候评估，需要等评估小组确定时间。“那评估小组什么时候能定下来？”他问。我说下周二之前，就会公布评估时间。他听完之后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下周二再来问。你说话算话。”他转身走了。
老李走了之后，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之前没签的观望户，问的是如果地力评到二档，分红系数是多少。另一个是已经签了约的，问的是如果评估结果出来后，现有合同要不要补签。那个下午，合作社办公室的门一直没有关上，那些观望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跨过那道门槛。那些已经跨过去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门槛不会被撤走。
天黑之后，我沿着那段新路走了一趟。路灯已经亮了，路面在暮色中泛着灰白色的光。走到双河村口的时候，我停下来蹲在路边，用手碰了一下路肩的边缘。石槽沟那边，地力评估标准已经贴出去了，匿名信的事也有了应对方案。
那封信像石头扔进池塘里一样，正在慢慢地沉下去。而那道门槛已经被推得更开了，风正在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零散的脚步声。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在暮色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替那些尚未落定的评估时间，也一并纳入它的生长范围里。那些观望的目光，正在等待下一个确认信号。而我，正在通过合作社办公室的接待时间、公告栏上的标准文件和那份即将提交的信访回复，把他们想要的信息，一点一点地放进他们能拿到的地方。评估小组的时间公布，那块地就会在新的坐标系里，被人逐一确认它的坡度、土质和方向，然后落在它该落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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